江辰进门时，手机震得像催命。

　　他把电脑包甩到门边，鞋只踢掉一只，人已经栽进沙发里。

　　微信弹出刘桂芬的消息。

　　“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辰闭了闭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扯下脖子上的工牌，丢到茶几上。塑料壳撞上外卖盒，发出一声闷响。

　　他点开输入框。

　　“腊月二十八的票。”

　　发出去三秒。

　　刘桂芬的语音弹了出来。

　　五十九秒。

　　江辰盯着那个红点，喉结动了一下。

　　不用点开，他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二十八了。

　　别人家孩子会叫奶奶了。

　　再拖下去，爸妈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最后一定会落到那句——

　　“妈也是为你好。”

　　这四个字最难顶。

　　前面所有话都能回，唯独这句像给他封了口。

　　江辰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靠着。

　　他今天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十点半，活动方案改了六版。

　　主管只在群里丢了三个字。

　　“再优化。”

　　没说哪里不好，也没说要改成什么样。

　　地铁上站了一个半小时，电脑包勒得肩膀发麻。

　　回到出租屋，还得接受亲妈远程审判。

　　手机又震。

　　这次刘桂芬没发语音。

　　她发了三张照片。

　　江辰揉了把脸，还是把手机翻过来。

　　第一张照片，圆脸，眼镜，齐刘海，坐在幼儿园教室里，背后贴着小红花。

　　下面一行字。

　　“幼师，二十九岁，脾气好，不要彩礼。”

　　第二张，短发，职业装，胸前挂着工牌。

　　“会计，离异无孩，有房，要求男方有稳定工作。”

　　第三张，女人穿着红色大衣，烫着卷发，旁边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刘桂芬还补了一句。

　　“人家条件好，肯见你已经不错了。”

　　下面写着。

　　“有车有房，离异带一子，不介意男方条件，但必须对孩子好。”

　　江辰看着那两个字。

　　有车。

　　他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却是自己那辆二手电动车。

　　链条响。

　　刹车钝。

　　下雨天一捏刹车，轮子还会发出刺耳的怪声。

　　上个月他就想修。

　　修一次一百二。

　　平时不算要命，可年底房租、车票、人情、年货全压上来，一百二都得从牙缝里抠。

　　刘桂芬又发来一句。

　　“人家有车，你有吗？”

　　江辰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半空。

　　他没有车。

　　他连那辆二手电动车都舍不得修。

　　他退出微信，点开银行卡。

　　余额：4236.18。

　　房租交到了三月。

　　水电还没扣。

　　回贵州的高铁票五百八。

　　给爸买两条烟。

　　给妈买件羽绒内胆。

　　再随便塞个红包。

　　回来之后，卡里大概只剩一千出头。

　　一千出头在杭州能撑多久？

　　吃饭，地铁，水电。

　　扣完这些，连月底都未必熬得到。

　　微信又跳出来。

　　家族群里，二姨发了个红包。

　　备注：“小辰脱单基金。”

　　金额一块八毛八。

　　群里立刻冒出一串笑脸。

　　王婶跟了一句。

　　“小辰要求别太高，先找个能过日子的。”

　　三舅发了个捂脸表情。

　　“杭州工资高，找对象更难吧？男人还是得有点家底。”

　　江辰看着那几行字，胃里像压了块冷馒头。

　　这些人未必真想害他。

　　可每句话落下来，都像在给他打分。

　　年龄不合格。

　　工资不合格。

　　房车不合格。

　　连沉默都不合格。

　　他点开和刘桂芬的聊天框。

　　输入框亮了很久。

　　“妈，我现在不想谈。”

　　删掉。

　　“我工资还没稳定。”

　　删掉。

　　“你别管了。”

　　也删掉。

　　这句发出去，今晚别想睡。

　　刘桂芬能从“不管你”一路骂到“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中间还会穿插她当年坐月子没吃好。

　　江辰把手机丢到一边，起身去倒水。

　　窗台上堆着杯子，最上面那个还有半圈茶渍。

　　他看了一圈，最后拿起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两口。

　　凉水下肚，胸口那股堵劲还在。

　　手机继续震。

　　刘桂芬：“我跟你说，过年回来你必须去见一个。”

　　刘桂芬：“你爸嘴上不说，心里急。”

　　刘桂芬：“你别总说忙，忙能忙出老婆来？”

　　江辰看着最后一句，忽然笑了。

　　忙当然忙不出老婆。

　　钱也不能。

　　至少他这点钱不能。

　　他坐回沙发，下意识开始做风险评估。

　　回家装死，风险最高。

　　刘桂芬能把相亲排成活动日历。

　　初三幼师。

　　初四会计。

　　初五离异带娃。

　　初六再来个“家里开店的”。

　　七天假期能直接变成线下招聘会。

　　撒谎说有女朋友，风险也高。

　　刘桂芬会要照片，要视频，要聊天记录。

　　一个谎撒出去，第二天就能露馅。

　　不回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爸去年摔过一次腿，走路到现在还不利索。

　　刘桂芬嘴硬，视频里总说没事。

　　可背景里总能看见她弯腰搬蜂窝煤。

　　不回去，不行。

　　就在这时，刘桂芬又发来一条。

　　“你别挑，人家肯见你就不错了。”

　　江辰盯着这句话，胸口那点火终于压不住。

　　他打开浏览器。

　　搜索框亮着。

　　他敲下五个字。

　　“租女友过年。”

　　搜索结果弹出来得很快。

　　快到他有点难堪。

　　满屏链接，像在告诉他：原来被催到走投无路的人，从来不止他一个。

　　第一条是某宝链接。

　　“春节特惠，八百一天，能见家长，能配合拍照，住家另议。”

　　江辰看见最后四个字，立刻退出。

　　第二条是某红书帖子。

　　一个姑娘举着奶茶自拍。

　　配文：“接过年假女友单，长得好看，演技好，私聊报价。”

　　评论区有人问：“能不能怼亲戚？”

　　博主回：“加钱。”

　　江辰手指停了一下。

　　这功能，确实值钱。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条是同城平台。

　　页面上挂着一排订单。

　　价格从五百到一千五都有。

　　贵的写着“前模特”“高学历人设”，便宜的只保证见家长不住家。

　　江辰一路往下划，直到一个猫头像停在屏幕中间。

　　头像是一只叼着棒棒糖的猫。

　　昵称：小唐不吃姜。

　　服务说明写得很干脆。

　　“春节假女友，可演戏，可抗压，包基础话术培训。拒绝肢体越界，拒绝低俗要求，拒绝拖欠尾款。”

　　江辰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

　　漂亮不漂亮先放一边。

　　敢把拒绝条款写在前面的人，至少不会乱来。

　　下面评价不多。

　　第一条。

　　“姑娘很稳，我妈问生辰八字，她当场编了一个，还顺手把我舅怼闭嘴了。五星。”

　　第二条。

　　“演得自然，我爸到现在还以为我俩只是异地分了，逢年过节还让我给人家发红包。”

　　第三条更短。

　　“别惹她，她真会怼。”

　　江辰看着第三条，拇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

　　能怼。

　　这太重要了。

　　他妈那边从来不是一个人。

　　刘桂芬主攻。

　　二姨补刀。

　　王婶负责制造舆论。

　　三舅用“男人要有本事”收尾。

　　他一个人回去，顶多撑半天。

　　半天后就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废物。

　　江辰点开聊天。

　　对面自动弹出消息。

　　“下单前请确认：仅限演戏，不谈感情，不借钱，不帮还花呗。”

　　江辰看了两遍。

　　挺专业。

　　他点进套餐。

　　【春节假女友基础款：500元/天】

　　【服务时长：8小时】

　　【包含：见家长、吃饭、合照、基础亲密称呼】

　　【不包含：同床、亲吻、私人转账、违法违规内容】

　　江辰点了七天。

　　金额跳出来。

　　3500。

　　他的银行卡余额在脑子里被重新拆了一遍。

　　4236减3500。

　　还剩736。

　　这七百三十六，要撑到发工资。

　　他盯着付款按钮，手指悬了很久。

　　忍一忍也能过去。

　　被催婚又不会掉块肉。

　　被亲戚笑几句也不会死。

　　可刘桂芬那句“人家有车，你有吗”还挂在聊天框里。

　　那已经不是一句话。

　　是二十八年里，所有人反复提醒他——

　　你还不够。

　　钱不够。

　　体面不够。

　　让父母放心的本事也不够。

　　江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装裤。

　　膝盖那块咖啡渍洗了三次还在。

　　他突然不想解释了。

　　解释穷，很累。

　　解释单身，更累。

　　他按下付款。

　　支付成功跳出来时，他后背靠进沙发里。

　　【订单已生成】

　　【服务对象：小唐不吃姜】

　　【服务类型：春节假女友基础款】

　　【订单金额：3500元】

　　【剩余余额：736.18元】

　　数字很刺眼。

　　也很实在。

　　三千五买不了车，买不了房，更买不了人生翻盘。

　　但能买七天喘气。

　　江辰点开备注栏。

　　“要求：能演，能扛，能怼亲戚。长相别太差就行。”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另外，别真把自己当我女朋友。”

　　发完之后，他盯着最后一句看了几秒。

　　有点多余。

　　对方做生意，他付钱。

　　谁会当真？

　　可他还是没删。

　　他怕的不是对方越界。

　　他怕自己到了饭桌上，被一句假话哄得分不清真假。

　　平台跳出提示。

　　【等待对方接单】

　　江辰把手机丢到床上，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他站了很久。

　　浴室灯有点暗，镜子上全是水汽。

　　他抬手擦出一块，看见里面的人下巴冒着胡茬，头发压塌，眼皮下挂着疲态。

　　二十八岁。

　　月薪八千二。

　　房租两千五。

　　没车，没房，没对象。

　　花三千五租了一个女朋友回家过年。

　　江辰关掉水龙头。

　　屋里一下安静得发闷。

　　“江辰，你真出息。”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丢人。

　　换完衣服，他把外卖盒收了两个。

　　收不动了，又丢回茶几。

　　床头手机亮了一下。

　　江辰拿起来。

　　【对方已接单】

　　聊天框里多了一条消息。

　　头像还是那只叼着棒棒糖的猫。

　　“老板，我到杭州了，你在哪？”

　　江辰坐在床边，手指僵住。

　　他看了一眼订单时间。

　　春节当天到。

　　今天还没到腊月二十八。

　　现在更是晚上十一点多。

　　他打字。

　　“你怎么这么早？”

　　对方秒回。

　　“提前对戏。不然到你家露馅，算谁的？”

　　江辰后背慢慢离开床头。

　　一般人接这种单，不都是收钱，到点，演完，走人？

　　这姑娘提前两天到杭州，还主动要求对戏。

　　要么敬业过头。

　　要么麻烦过头。

　　麻烦两个字刚落下，对方又发来一条。

　　“先说好，我不接临场乱编人设。”

　　“你家几口人，谁管钱，谁爱挑刺，谁说话难听，都得提前交代。”

　　江辰看着屏幕，坐直了些。

　　这单接得像项目启动会。

　　他回：“我妈管全场。”

　　对方：“你妈战斗力几颗星？”

　　江辰想了想。

　　“六颗，满分五颗。”

　　对方发来一个猫猫点头表情。

　　“懂了，超模级别。”

　　江辰没忍住笑出声。

　　笑完又停住。

　　房间里没人。

　　他一个人对着手机笑，有点傻。

　　对方继续问：“你爸呢？”

　　江辰：“沉默型，关键时候会补一句。”

　　“亲戚？”

　　“很多。”

　　“很多是多少？”

　　江辰打开家族群看了一眼。

　　“初一中午至少十二个。”

　　对方停了三秒。

　　“你这是租女友，还是带我进副本？”

　　江辰敲字：“可以退单。”

　　这四个字发出去，他心里反倒绷起来。

　　退了也好。

　　三千五回来，他继续回家挨批。

　　至少银行卡不至于只剩七百多。

　　对方回得很快。

　　“不退。”

　　“十二个亲戚而已。”

　　“我上一个客户家，饭桌二十六个人，三个媒婆，外加一个男方前任。”

　　“我吃完饭还全身而退。”

　　江辰盯着这几行字，沉默两秒。

　　评价里那句“别惹她”，突然有了分量。

　　他打字。

　　“明天下午见一面？”

　　对方：“行，你定地点。”

　　江辰看向自己的房间。

　　外卖盒三层。

　　杯子没洗。

　　绿萝半死。

　　袜子还挂在椅背上。

　　让她上来肯定不行。

　　他可以穷。

　　但不能把穷摊开给陌生人验货。

　　他回：“我家楼下。”

　　对方：“几点？”

　　“下午两点。”

　　“发定位。”

　　江辰发了小区定位。

　　对方点开后，过了几秒。

　　“老小区？”

　　江辰一顿：“你怎么看出来的？”

　　“街景里楼道窗户老，外墙空调机位乱，大概率没电梯。”

　　江辰沉默了一下。

　　“六楼。”

　　对方：“辛苦。”

　　江辰盯着这两个字，心里刚软一下。

　　对方下一句就来了。

　　“所以你明天别穿太邋遢，我不想爬六楼后看见一个废墟居民。”

　　江辰看了眼身上的旧睡衣。

　　“我平时不邋遢。”

　　对方：“老板，能花五百一天租女友的人，通常有两种。”

　　“一种是真急，一种是真懒。”

　　“我提前核验，就是为了分清你是哪种。”

　　江辰回：“我是第一种。”

　　对方：“那就更要收拾。”

　　“急的人最容易露馅。”

　　“你一紧张，你妈一问，你可能连我名字都叫错。”

　　江辰看到这里，手指停住。

　　名字。

　　他连对方真名都不知道。

　　他敲字：“你叫什么？”

　　这次对方没秒回。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停了。

　　又消失。

　　再出现。

　　最后发来三个字。

　　“唐雪梨。”

　　江辰看着这个名字，脑子里立刻开始过信息。

　　唐雪梨。

　　二十几岁？

　　哪里人？

　　做什么？

　　怎么认识？

　　谈多久？

　　他刚要问，对方已经发来一串问题。

　　“你对外怎么介绍我？”

　　“恋爱多久？”

　　“在哪认识？”

　　“我什么工作？”

　　“你妈最关心彩礼还是房车？”

　　江辰看着一行行问题，忽然有种被面试官反杀的感觉。

　　他打字：“恋爱半年，同事介绍。”

　　对方：“不行。”

　　“同事介绍太空，你妈随便问一句介绍人叫什么，你就会卡壳。”

　　江辰皱了下鼻梁。

　　“恋爱一年，朋友聚会认识。”

　　对方：“还是虚。”

　　“你晚上十一点还在回消息，备注又写得像工作需求，这种状态哪有空天天聚会？”

　　江辰盯着屏幕，半天没回。

　　她说得对。

　　他每天公司、地铁、出租屋三点来回。

　　社交圈窄得可怜。

　　谎话不是不能编。

　　难的是编完以后，要经得住刘桂芬五十九秒连环问。

　　对方发来一句。

　　“按真实改。”

　　“你互联网公司底层运营？”

　　江辰坐直：“你怎么知道？”

　　对方：“你备注写得太像乙方。”

　　“要求能演、能扛、能怼亲戚。正常人不会这么列需求。”

　　江辰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这三千五花得有点值，又有点亏。

　　值在她专业。

　　亏在自己被看穿得太快。

　　唐雪梨继续发。

　　“人设我来定。”

　　“我叫唐雪梨，二十七岁，做品牌策划，常跑活动现场。”

　　“你们公司做活动时认识，接触半年，正式恋爱三个月。”

　　“我家里普通，不要高彩礼，但看重人品。”

　　“对外口径是：我不催你立刻买房，也不拿车衡量你这个人。”

　　江辰看着最后一句，手指没动。

　　这话明明是假的。

　　可从陌生人那里发过来，竟然比亲戚的真话顺耳。

　　唐雪梨又补了一句。

　　“但你不能太怂。”

　　江辰：“什么意思？”

　　“你妈问你什么时候结婚，你不能把锅甩给我。”

　　“你亲戚问你工资多少，你不能低头装死。”

　　“我可以替你挡，但你得站我旁边。”

　　江辰看着“站我旁边”四个字，胸口那块硬东西松了一点。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刘桂芬带他去赶集。

　　有人插队，刘桂芬一把把他拽到身后，自己站在前面骂了十分钟。

　　那时候他觉得他妈很厉害。

　　后来长大了。

　　小时候替他挡人的母亲，也开始把话砸到他身上。

　　江辰打字：“我尽量。”

　　对方：“不要尽量。”

　　“演情侣第一条，别在外人面前拆台。”

　　“你要是当场拆台，我就启动分手剧本。”

　　“丢脸归你，尾款照付。”

　　江辰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是我租来的。”

　　对方：“所以我更专业。”

　　“老板，我是来帮你过关，不是来陪你社死。”

　　江辰沉默几秒。

　　这话难听。

　　但有用。

　　主管白天骂他方案烂，只会让他烦。

　　唐雪梨隔着屏幕说别怂，他却真的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说。

　　他以为自己是甲方。

　　结果剧本控制权已经被她拿走了。

　　下一秒，唐雪梨发来三个文件。

　　《家庭审问应对表》

　　《情侣时间线模板》

　　《春节饭桌高频问题清单》

　　江辰点开第一个文件。

　　第一行写着：

　　“问题一：什么时候结婚？”

　　下面给了三个答案。

　　保守版。

　　强硬版。

　　阴阳怪气版。

　　阴阳怪气版写着：

　　“结婚是大事，饭可以趁热吃，人生不能趁热定。”

　　江辰看了两遍，笑到肩膀抖了一下。

　　这姑娘有点东西。

　　他继续往下滑。

　　“问题二：男方有房吗？”

　　“问题三：彩礼准备多少？”

　　“问题四：工资多少？”

　　“问题五：什么时候要孩子？”

　　每个问题下面都有三套回答。

　　有些稳。

　　有些损。

　　还有些损得很有礼貌。

　　江辰正看得起劲，刘桂芬的视频电话突然弹出来。

　　屏幕上“妈”字占满一半。

　　他手一抖，差点点到接通。

　　接了，继续催。

　　不接，她会连打三次。

　　直接挂，今晚能把家族群全叫醒。

　　手机震个不停。

　　江辰最终点了拒接。

　　下一秒，刘桂芬文字过来。

　　“你干嘛不接？”

　　“是不是又在加班？”

　　“我跟你说，刚才那个幼师挺好，妈都问过了，人家会做饭。”

　　江辰盯着消息，手指悬在输入框。

　　唐雪梨的聊天框还开着。

　　她发来一句。

　　“刚才电话是谁？会影响剧本吗？”

　　江辰回：“我妈。”

　　“催你相亲？”

　　“嗯。”

　　“截图。”

　　江辰犹豫了一下，把刘桂芬发来的三张照片，还有那句“人家有车，你有吗”截给她。

　　唐雪梨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发来四个字。

　　“你妈挺会扎。”

　　江辰看着这四个字，喉咙发紧。

　　没人这么说过。

　　别人都说，妈也是为你好。

　　只有这个陌生姑娘说，她挺会扎。

　　判断简单，直接，没劝他忍。

　　江辰回：“她不是坏。”

　　唐雪梨：“我没说她坏。”

　　“会扎和坏是两回事。”

　　江辰看着屏幕，没再动。

　　这句话把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分开了。

　　刘桂芬爱他。

　　刘桂芬也会让他难受。

　　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唐雪梨又发：“明天带身份证。”

　　江辰一愣。

　　“干什么？”

　　“核对身份。”

　　“你还怕我跑单？”

　　“怕你是奇葩。”

　　江辰差点被气笑。

　　“我是平台下单，有实名认证。”

　　唐雪梨：“奇葩也会实名认证。”

　　江辰盯着这句，竟然没法反驳。

　　他回：“行。”

　　唐雪梨：“还有，明天穿干净点。”

　　江辰：“你刚才说过了。”

　　唐雪梨：“我怕你没当回事。”

　　江辰：“我有衣服。”

　　唐雪梨：“发我看看。”

　　江辰低头看向衣柜。

　　衣柜门半开着。

　　里面挂着三件衬衫，两件卫衣，一件黑色羽绒服。

　　最像样的一件衬衫，还是公司年会抽奖送的。

　　袖口已经磨边。

　　他站起身，走过去翻衣服，拍了一张发过去。

　　唐雪梨很快回复。

　　“左边那件白衬衫别穿，像刚被拉去发传单。”

　　“灰卫衣可以，但别配工装裤。”

　　“黑羽绒服能穿，拉链拉好，不然显得人没精神。”

　　江辰看着屏幕，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柜。

　　她隔着照片把他衣品判了个干净。

　　这要是明天见面，她估计连袜子颜色都要检查。

　　江辰低头看了眼脚上的黑袜子，默默记下。

　　别穿破洞那双。

　　他回：“你要求挺多。”

　　唐雪梨：“你要求也不少。”

　　“能演，能扛，能怼亲戚。”

　　“我做到了，你也别拖我后腿。”

　　江辰看着“拖后腿”三个字，竟然生出一点胜负心。

　　被主管说方案不行，他只想下班。

　　被亲戚说没出息，他只想沉默。

　　可被一个五百一天的假女友说别拖后腿，他突然不想输得太难看。

　　他从衣柜里翻出灰卫衣和黑羽绒服，搭在椅背上。

　　又把茶几上的外卖盒收进垃圾袋，扎口，拎到门边。

　　路过镜子时，他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下巴冒着胡茬，眼神发虚。

　　江辰抬手摸了一把。

　　明天得刮。

　　手机又震。

　　唐雪梨发来最后一条。

　　“明天下午两点，我到你家楼下。”

　　江辰刚回了个“好”，刘桂芬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明天上午视频，我要看看你住得怎么样。”

　　江辰心口一紧。

　　下一秒，唐雪梨也发来一句。

　　“对了，明天我先验房。”

　　“你那屋子要是像灾后现场，我当场扣你形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