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老马客栈
李二狗在青州城多留了一天。飞仙台的白袍执事把筑基试炼的晋级令递给他时,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三遍,最后在册封簿上工工整整写下“筑基初期,散修毒骨一脉,李二狗”。执事还想问他师承何门,他已经背起竹篓走出了飞仙坪。青州城还是那个青州城,飞仙台的塔顶三颗夜明珠在正午的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微光,城门口排队的修士队伍和半年前一样长。他穿过城门洞时头顶那排铜铃轻轻响了几声,和半年前他第一次进城时一模一样。
老马客栈的大堂里,胖掌柜马有财正趴在柜台上算账,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看到李二狗推门进来,他眼睛一亮,放下算盘把他拉到柜台旁,压低声音说你这半年得罪了多少人——青云宗的、镇妖司的、赤血剑宗的,全在打听一个背竹篓挎柴刀的黑瘦年轻人。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翻得快散架的旧册子,用油腻腻的手指戳了戳扉页上那行静春亲笔写下的字:“凡持册入青州者,此后即为老马客栈永年挂单之客。”
“你师父也在这本册子上。”马有财把册子翻到某一页,上面记着一行发黄的墨迹——“青元,元婴散修,赊房三晚,以剑池图残片抵账。”旁边又有一行更小的字,笔锋瘦硬,横折处习惯性地往上挑:“若吾弟子持铁指环来店,一切赊账免还。青元。”
李二狗认得这个笔迹——青元在老鸦岭矿道里留下过一张剑池图,图上标注毒材采集路线的字迹就是这个笔锋。师父当年也进过矿洞,也见过那口悬棺,只是没能推开石门。他知道石门后面是静春留给继承者的东西,也知道那东西是一枚铁指环。他在客栈里留下这句话,不是替自己赊账,是替未来的徒弟留一条后路。
那页剑池图残片被马有财用蜡封在册子夹层里,残片边缘烧焦的痕迹和剑池水灵石上白敬之刻下的剑意如出一辙。李二狗翻到夹层底部,发黄的纸面上一行新墨迹还没干透:“今日李二狗持铁指环入本店,所有旧账清销。马有财记。”他从竹篓里摸出半葫芦红薯酒放在柜台上。马有财拔开塞子抿了一口,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成了菊花。
窗外飞仙台的塔顶夜明珠正巧亮起来,和半年前他第一次在城门口排队登记时一模一样。李二狗靠在柜台边,忽然想起青元。师父在老鸦岭矿道里替他挡了风玄那致命一击,元婴崩碎之前,把仅存的真元全部灌进他的骨纹根基。他什么都没说,但李二狗知道,没有青元,他早就死在老鸦岭了。现在他站在老马客栈的柜台前,把师父的旧账全部清销,账本上那行新墨迹压着旧墨迹。
傍晚离开青州城之前,他绕到城北那家丹药铺门口。橱窗里的筑基丹价签已经换成了“中品筑基丹/八百灵石”,柜台后面还是那个老药师。他没有进去,只是在橱窗前站着看了一息,然后从怀里摸出苏禾留给他的最后一颗糖炒栗子,放在掌心慢慢剥开。
回到牛家村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他推开院门,石磨还在老地方,磨盘上的物件被阿七摆得整整齐齐——静字剑残片、赤血断剑、金蟾蜕、苏禾削的枣木小剑、乔冷的两枚铜铃、铁牛的半块膏药。灶房里松木烟从门缝里往外飘,阿七正蹲在灶台边削芋头,听到院门推开的声响,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粥还热着,又低头继续削。
李二狗把竹篓放在石磨上,从怀里掏出那张用蜡封了几十年的剑池图残片,放在金蟾蜕旁边。残片上的矿道路线图和静春遗册筑基篇最后一味淬骨毒材的采集路线完全吻合——剑池更深处那条被寒潭封死的旧矿道里,应该还有静春当年没来得及取走的毒材。他把残片用油布重新裹好放进竹篓,打算过两天就去剑池把最后一味毒材采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