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山的路并不好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草叶上全是露水。

　　林野跟在林山身后，鞋面很快被浸湿。

　　林山走得不快。

　　他每走一段路，都会停下来观察地面。

　　哪里有兽蹄印，哪里有折断的新枝，哪里有被啃过的嫩草。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只是杂乱痕迹，可在猎户眼里，就是猎物留下的路。

　　林野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记着。

　　穿越前林野看过不少野外生存内容，可真正进了山才明白，纸面上的知识和实际判断根本是两回事。

　　风向、湿度、泥土软硬、脚印深浅，这些都能影响判断。

　　林山能靠打猎养活林野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蛮力，而是这种一点点积累出来的经验。

　　走到山脚一处灌木丛前，他忽然停下脚步。

　　林野也跟着停下。

　　林山蹲下身，拨开草叶，下面有几枚很浅的足印。

　　“灰兔。”他声音很低，“刚过去没多久。”

　　林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些足印很乱，但有几处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深，说明猎物刚才加速跳过这里。

　　林山没有立刻追。

　　他先看了看风向，又绕到侧面，把一个绳套挂在兽道旁边。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林野帮他把旁边几根杂草重新扶起来，遮住绳结。

　　林山看了林野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缓和了一些。

　　林野知道自己做对了。猎物不是靠追来的，大多数时候，是靠等来的。

　　布好第一个绳套后，林山带着林野继续往山里走。

　　这一路上，他没有直奔黑松林，而是沿着外围绕行。

　　林野知道他的想法。

　　他还是不想让林野靠近那片出事的地方，如果能在外围打到足够值钱的猎物，他就会立刻带林野回村。

　　可这几乎不现实。

　　三枚金魂币不是小数目。

　　按照青木村的价格，一只灰兔最多卖十几个铜魂币，一只山鸡能卖二十几个铜魂币，如果是完整鹿皮，倒是能卖几枚银魂币。

　　可想靠这些凑够三枚金魂币，至少要猎到几十只猎物，还得保证皮毛完整。

　　林野心里算得很清楚。普通野兽只能补贴家用，真正能解决学费问题的，只有魂兽。

　　哪怕只是十年魂兽，只要尸体完整，皮、牙、血肉都能卖出远超普通野兽的价格，尤其是狐类魂兽，皮毛轻，完整度高，城里的商行最喜欢收。

　　林野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林山不是不懂，他只是舍不得让林野冒险。

　　走了小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片低矮灌木边。林山再次停下。

　　这一次，他从背后取下旧弓，慢慢搭上一支箭。

　　林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灌木后面有一只山鸡，正低头啄食草籽。

　　距离不远，但中间隔着几根细枝，箭不好射。

　　林山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等山鸡往前走了半步，露出脖颈。

　　弓弦轻响，箭矢飞出。

　　山鸡连叫声都没发出，就被钉在地上。

　　林山快步过去，把猎物捡起来，拔出箭矢后检查了一下。

　　“还行。”

　　他把山鸡递给林野，“能卖二十个铜魂币左右。”

　　二十个铜魂币。

　　林野把山鸡放进背篓，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意。

　　二十个铜魂币，距离三枚金魂币太远了。

　　如果一枚金魂币等于十枚银魂币，一枚银魂币又等于十枚铜魂币，那三枚金魂币就是三百枚铜魂币。

　　一只山鸡二十铜魂币，至少十五只。

　　这还不算学院之后的吃穿、药物、书本和修炼资源。

　　更别说成为魂师后，猎取第一魂环才是真正的大花销。

　　林野越算越清楚——靠普通狩猎，他走不出青木村。

　　又往前走了一段，林野发现一片叶子背面沾着淡红色汁液。

　　他停下脚步，伸手捻了捻。

　　汁液有些黏，不是血。

　　林野拨开旁边草丛，看见几株矮小的草药。

　　叶片边缘有细小锯齿，根部泛红，这是止血草。

　　学院还没去，但前世的记忆加上村里的常识，让林野认出了它。

　　青木村猎户常用这种草止血，晒干后卖给药铺，也能换些钱。

　　林野把发现告诉林山。

　　林山蹲下确认后，眼里终于多了一点意外。

　　“是止血草，这里居然有一小片。”

　　他拿出小铲，小心挖出根茎。

　　林野没有连根拔绝，而是留下几株幼苗。

　　林山看到后，动作停了一下。

　　“谁教你的？”

　　林野把泥土重新盖好。

　　“留着，以后还能长。”

　　林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像个猎户该有的样子。”

　　这片止血草不多，总共挖了十二株。

　　如果晒干卖给镇上药铺，大概能换三枚银魂币左右。

　　三枚银魂币，比一只山鸡值钱多了，可距离三枚金魂币，还是差得太远。

　　他们继续前行。接近中午时，林山带林野来到一处隐蔽斜坡。

　　这里有大片杂草，还有几处明显的蹄印，从形状判断，是山鹿，而且不止一只。

　　林山明显认真了许多。

　　山鹿肉能卖钱，鹿皮更值钱，如果能猎到一头成年山鹿，至少能换六七枚银魂币，若皮毛完整，价格还能再高一点。

　　这已经是普通猎户最希望遇到的猎物。

　　林山让林野留在树后，他自己则绕到下风口，准备布置绳套。

　　林野没有逞强。

　　他现在只有一级半魂力，武魂钝猎刀，对成年山鹿都没有绝对优势，如果强行冲上去，只会惊走猎物。

　　等待的时间很长。

　　山里的风吹过树叶，发出细碎声响。

　　林野蹲在树后，尝试按照冥想法运转魂力。

　　虽然环境并不安稳，他还是想试试在野外是否也能修炼。

　　魂力在体内流得很慢，可当林野把注意力放在掌心的钝猎刀武魂上时，那股流动感又顺畅了一些。

　　这说明他的武魂和狩猎环境确实有一定契合。

　　它不是学院训练场上的武魂，它更像是一把需要在山林、血腥和猎杀中成长的刀。

　　想到这里，林野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天赋低不是绝路，最怕的是找不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