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青木村村边的小河，林山忽然停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林家所有积蓄。

　　四枚银魂币，十二枚铜魂币，还有一枚边角磨损严重的旧银币。

　　林山看着那点钱，粗糙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爹没本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这些年攒下来的，就这么多。”

　　林野没有出声安慰。

　　因为这个时候说安慰的话没有意义。

　　钱不会因为几句话变多，三枚金魂币也不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

　　他只是看向远处的青木山。

　　山林连绵起伏，薄雾还没散干净。

　　那里有野兽，有药草，也有魂兽。

　　危险藏在树影里，钱也藏在那里。

　　林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别想进深山。”

　　林野收回目光，没有急着反驳。

　　林山是猎户，比他更清楚山里有多危险。

　　如果直接说想进山猎魂兽，他绝不会答应。

　　所以林野只是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爹，如果一个月内凑不到学费，我是不是就去不了学院？”

　　林山沉默了。

　　林野继续说道：“如果去不了学院，就没人教我魂师知识，也没人带我猎取第一魂环。没有第一魂环，我就成不了正式魂师。成不了正式魂师，就拿不到武魂殿津贴。家里的日子还是一样。”

　　这些话很平静，可越是平静，越像刀子。

　　林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当然明白这些，只是不愿意让林野这么小就把这些东西看得这么清楚。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道：“我再进山几趟，总能凑出来。”

　　林野没有立刻接话。

　　青木山外围的野兽越来越少，真正值钱的猎物都在更深处。

　　可越往深处走，遇到魂兽的可能就越大。

　　普通猎户碰上魂兽，哪怕只是十年魂兽，也可能死。

　　林野不想让林山拿命去赌。

　　但他也知道，不赌就没有路。

　　沉默片刻后，林野问道：“最近山里是不是出事了？”

　　林山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林野从这个反应里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猎户之间的消息传得很快，如果山里真有异常，林山肯定知道。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前天老周进山，回来时少了一只耳朵。他说黑松林那边有东西，速度很快，像狐狸。”

　　狐狸。

　　速度快。

　　主动袭击成年猎户。

　　这几个信息在林野脑子里迅速拼在一起。

　　普通狐狸不会这样。

　　如果老周没有看错，那大概率是狐类魂兽。

　　狐类魂兽的皮毛、犬齿、血肉都很值钱，尤其是完整狐皮，在商行能卖出不错价格。

　　如果是受伤的低年限魂兽，未必不能设法猎杀。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野就立刻压住了心里的波动。

　　机会是真的，危险也是真的。

　　他现在只有一级半魂力，武魂还是钝猎刀。

　　正面对上十年魂兽，都可能被撕开喉咙。

　　所以不能急。

　　林野问道：“老周是在哪里被咬的？”

　　林山皱起眉头。

　　“你想做什么？“

　　林野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先知道位置，知道位置，才能避开。”

　　林山盯着林野看了很久。

　　他知道林野不只是想避开，可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黑松林东边的溪谷，那里有水源，野兽常去。”

　　溪谷。

　　水源。

　　狐类魂兽。

　　林野心里有了大概判断。

　　受伤的野兽会回到熟悉水源，狐类魂兽也一样。

　　如果那东西真的在黑松林附近活动，溪谷就是最适合设伏的地方。

　　但林野没有现在说出来。

　　林山不会同意。

　　回到家后，林山把猎弓挂在墙上，开始检查兽夹和绳套。

　　他嘴上不让林野进山，可手上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要独自去。

　　林野坐在角落，翻开王执事给的基础冥想法。

　　册子里的内容很简单，引导魂力在体内循环，再回归武魂。

　　林野照着方法尝试，体内很快出现一缕微弱魂力。

　　那魂力流动得很慢，像一条细得快要断开的溪水。

　　可当他召唤出钝猎刀时，魂力流动明显顺畅了一些。

　　林野握住刀柄。

　　刀刃依旧钝，刀身依旧灰暗。

　　可他能隐约感觉到，这把刀并不是彻底没有潜力。

　　它需要打磨，需要材料，需要血。

　　普通铁器尚且能开刃，武魂为什么不行？

　　夜色渐深。

　　林山已经睡下。

　　林野却没有睡。

　　他拿出一块薄木板，用炭笔画下黑松林附近的大概地形。

　　溪谷、水源、兽道、下风口、能布陷阱的位置、能撤退的路线。

　　林野一处处标记，最后在溪谷旁边画了一个圈。

　　那里最适合设伏。

　　如果那只狐类魂兽已经受伤。

　　如果它还会回到水源。

　　如果他和父亲能提前布好陷阱。

　　那就有机会。

　　风险很大，可收益也很大。

　　三枚金魂币，学院名额，林野未来的第一条路。

　　都可能藏在那片林子里。

　　第二天清晨，林山准备独自进山。

　　林野已经背好小包，站在门口等他。

　　包里放着一捆细绳、一把小刀、两块干饼、一包草木灰，还有三根昨夜削好的尖木桩。

　　林山看到林野这副样子，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说过，你不能去。”

　　林野抬头看他。

　　“你一个人去，遇到那东西，可能回不来。“

　　林山刚要开口，林野已经继续说道：“我不会乱跑，只跟到外围。我能看脚印，能递工具，也能帮你布陷阱。真遇到危险，我先跑。”

　　林山沉默了。

　　他看着林野，像是第一次发现，林野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捡柴的孩子。

　　过了很久，他叹了一口气。

　　“只到外围。”

　　林野点头答应。

　　“只到外围。”

　　但两人都知道，如果那只狐类魂兽真的出现在溪谷，外围和深处就没有区别。

　　林野跟在林山身后走向青木山。

　　山风从林间吹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味。

　　钝猎刀在他掌心若隐若现。

　　林野握紧刀柄，心里没有热血沸腾，只有一笔清楚的账。

　　学费三枚金魂币。

　　家里只有四枚银魂币。

　　差距很大。

　　但山里有猎物，有魂兽，也有他必须拿到手的第一笔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