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走读生的日常
接下来的几天,林野的生活过得极度规律。
天未破晓,动身从青木村出发,徒步赶往青木镇。
上午端坐课堂,吃透每一处魂师基础理论;下午泡在训练场,打磨武魂运用与肉身根基;傍晚踏着暮色返程归村;入夜后便潜心冥想,借着影牙狐材料的气息,一点点打磨强化钝猎刀。
日复一日,往返奔波,枯燥且疲惫。
但林野从未有过半分抱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平民魂师最大的困境从不是吃苦受累,而是无路可走、无资源可用。如今的他,已然握住了属于自己的生路。
影牙狐材料可以淬炼武魂,打磨刀道锋芒;学院积分能够兑换稀缺修炼资源;周岩老师更是为他指明了明确的短期目标——一月之内,突破二级魂力,提前解锁采药任务。
这个机会,对旁人而言或许无关紧要,对林野而言却是重中之重。采药任务意味着稳定的金钱收入、稀缺的学院积分、宝贵的野外实战经验,更能让他名正言顺涉足镇外资源区,彻底打破村内修炼的资源桎梏。
他的魂力停在先天一级半已有数日,距离二级仅有一步之遥。可天赋的差距在此刻展露无遗,仅凭普通冥想,进度缓慢得肉眼难辨。若无影牙狐材料辅助,靠着学院基础冥想法,他至少需要两三个月才能稳稳突破。
他耗不起。
这天上午的理论课,周岩讲解的是器武魂基础养护,这一课内容,几乎是为林野量身定制。
讲台之上,周岩手持一柄普通铁剑,声音沉稳传开:“器武魂并非实体兵器,但魂师对兵器的理解,会反向塑造武魂的形态与战力。用刀懂刀,用枪懂枪,用锤懂力,不懂器物本质,武魂永远只会流于表面。”
话音落下,他抬手出剑,剑尖未用蛮力,精准刺入木桩细微裂缝之中。
“蛮力是最粗浅的打法。真正的器武魂魂师,要认清自身武魂的适配之路。有的适合正面碾压,有的擅长破甲攻坚,有的利于缠斗消耗,有的只为一击毙命。”
周岩的目光微微偏移,在林野身上短暂停留,意有所指:“武魂天生不够锋利,便不必急于与人硬碰硬。先找准它的长处,藏拙蓄力,伺机破局。”
林野心中了然,默默将这句话刻在心底。
钝猎刀平庸、厚重、无锋芒,正面强攻是短板,可它最擅长的,是寻隙破弱、割取要害、偷袭放血。这特质,与他常年猎户生涯打磨出的隐忍、精准、伺机而动的性子完美契合。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起身散去,赵阔却带着两名富家子弟刻意堵了过来。
入学那日,他本想看林野当众出丑,反被对方凭借细致观察赢得老师认可,心底早已积满不忿。这几日看着林野沉默苦修、步步精进,他更是愈发刺眼。
赵阔扫过林野腰间那把老旧铁刀,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林野,你天天揣着一把普通铁刀来学院,怕是你的武魂太钝,根本不够用,只能靠凡铁凑数吧?”
身旁两人立刻附和哄笑。
林野慢条斯理收好书本,神色平静无波:“真刀不耗魂力,省心省力。”
“出门在外,多一件工具,便多一分底气,从不是坏事。”
赵阔被淡淡噎住,脸色微沉,冷笑道:“魂师立身靠的是武魂神通,你还抱着猎户那套粗浅本事,终究上不了台面。”
林野抬眼,目光澄澈冷静:“能让人活下来的本事,就是有用的本事。”
不愤怒、不慌张、不辩解、不低头。
这般云淡风轻的态度,比直白的争执更让赵阔憋屈。他正要再度发难,瞥见走廊路过的周岩,只能硬生生将话语咽回腹中,咬牙留下一句:“下午训练场见。”
林野未曾放在心上。
赵阔先天四级魂力,黑背犬武魂兼具速度与爆发,正面战力远胜当下的自己。真要硬碰硬,他胜算渺茫。但他从不打无意义的架,无谓的意气之争,只会浪费修炼时间、徒惹麻烦。
下午实训课,周岩安排新生分组进行基础反应训练。规则简单直白:两人一组,仅可动用武魂基础能力,禁止魂技,一攻一躲,十息为限,击中次数多者为胜。
这般实训,对拥有兽武魂的赵阔天然有利。黑背犬武魂附体后,肉身反应、短距爆发、动态视力都会大幅提升。他接连对战三组学生,凭借速度优势屡屡命中,未尝一败,气焰愈发嚣张。
待轮到新一轮分组,赵阔立刻主动上前:“老师,我和林野一组。”
周岩看向林野:“你是否同意?”
林野没有立刻应答,反而认真询问规则:“击中一次算一分?赢了可有积分奖励?”
周遭学生皆是一愣,赵阔更是嗤笑出声:“你真是想积分想疯了,一场普通训练而已。”
周岩却未取笑,沉吟片刻如实作答:“日常训练无正式积分奖励。”
“那我同意。”林野点头应声。
赵阔只当他是明知不会受罚,才敢硬撑,眼底嘲讽更甚,已然笃定自己必胜。
训练场中,两人相对站定。赵阔心念一动,黑背犬武魂附体,十指指甲变得锋利修长,双腿微曲俯身,如同蓄势待发的猎犬,浑身透着迅猛气息。
林野掌心微动,灰暗朴素的钝猎刀缓缓浮现,刀身那道浅淡灰纹隐匿其中,毫不起眼。
“开始!”
周岩话音落下的瞬间,赵阔骤然暴冲而出,速度极快,劲风扑面。
正面拉扯、直线追逐,他绝非赵阔对手。林野早有预判,不后退、不硬拼,侧身一步,顺势绕向身旁的训练木桩。
赵阔利爪破空,狠狠抓空,冲击力让他身形一晃。
林野借木桩格挡缓冲,手腕翻转,以刀背堪堪抵住后续攻势,巨大的力道顺着手臂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他不贪攻防,顺着力道后撤半步,贴着木桩灵活换位,再度避开追击。
整场对决,林野始终与赵阔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贴身、不脱战,凭借场地木桩不断规避攻势,瓦解对方的速度优势。
十息时间转瞬即逝。赵阔起初自信满满,可连续数次扑空,心态渐渐急躁,攻击幅度越来越大,招式愈发直白破绽百出。
林野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赵阔全力前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他骤然低身,从对方手臂下方灵巧钻过,手腕轻抖,钝猎刀刀背精准点在赵阔肋下。
“林野,击中一次。”周岩的声音适时响起。
全场瞬间安静。
赵阔又惊又怒,心态彻底失衡,回身反扑的速度更快,招式却愈发杂乱。这一次,林野未能完全规避,爪形魂力擦过肩头,留下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赵阔,击中一次。”
十息结束,比分一比一,平手。
围观学生神色各异。赵阔脸色铁青难看,对他而言,自己四级魂力、强势兽武魂,对战一级半魂力的废刀武魂,平手便是彻头彻尾的丢人。
林野默默收回武魂,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心中已然摸清了黑背犬武魂的优劣:短距爆发顶尖、嗅觉反应敏锐,却极度容易被情绪左右,一旦急躁,攻击路线便会僵硬直白,破绽大增。
赵阔心有不甘,还想再战,周岩却直接打断,示意下一组上场。
训练落幕,众人四散离开,周岩却叫住了准备离去的林野。
“林野,往后每日训练结束,多加半个时辰步法练习。”
林野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你的肉身力量、魂力底蕴,短时间内无法追上同级甚至高年级学生。”周岩直言不讳,“但你的观察力、时机把控远超常人,把闪避、切入、贴身的步法练到极致,能走出属于你的猎刀路。”
“多谢老师指点。”林野郑重颔首,将这份针对性的指点牢牢记在心中。
返程回村的山路,林野不再一味赶路,刻意磨练步法。遇石绕石,遇根踩边,遇灌木俯身穿行,刻意在复杂地形中调整重心、变换身位。
他深知,猎刀的锋芒从不在蛮力劈砍,而在贴身破弱。若是无法精准贴近对手破绽,再契合的武魂、再锋利的刀刃,都是无用之功。
回到家中,林山正坐在院中削箭杆,抬眼瞥见他肩头的红痕,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和人动手了?”
“学院实训切磋。”林野放下布包,语气平淡。
林山细细打量他的神色,确认只是皮肉轻伤,才稍稍放心,继续手中活计:“输赢如何?”
“平手。”
“对方什么武魂、什么天赋?”
“黑背犬,先天四级。”
林山削箭的动作骤然一顿。他深知先天四级在青木镇新生中的分量,那是远超常人的优质天赋。自家孩子以一级半魂力、平庸器武魂,硬生生与对方战平,靠的从不是天赋碾压,而是极致的判断与隐忍。
他没有刻意夸赞,只沉声叮嘱:“别为了争一口气硬拼,稳扎稳打最重要。”
“我明白。”
夜色渐深,用过晚饭,林野迎来了每日最重要的修炼环节——磨刀淬武魂。
他将缺口影牙狐犬齿、留存的狐血、粗磨石与清水一一摆上桌。林山静坐一旁,未曾开口打扰,却迟迟没有歇息,眼底藏着担忧,生怕他强行淬炼武魂,伤及根基。
林野心念一动,钝猎刀悬浮掌心。刀身灰暗暗沉,那道灰纹比数日之前清晰少许,却依旧谈不上锋利。
他摸索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淬炼方法:不直接以犬齿硬碰刀刃,避免精神刺痛反噬。先将狐齿研磨成细粉,再以磨石为媒介,缓缓带动粉末摩擦刀身,温和淬炼,稳扎稳打。
磨石轻贴刀刃,缓缓滑动,细碎的狐牙粉末附着其上。下一刻,钝猎刀轻轻震颤,熟悉的细微刺痛感顺着心神传来,如同细针扎脑。
林野眉头微蹙,咬牙坚持,未曾停歇。
“疼就停。”林山沉声提醒。
“还能撑。”林野摇头。
武魂淬炼从无捷径,更无免费的蜕变。只要不伤及武魂根基,这点痛楚,他完全能够承受。
他一边以磨石淬炼刀身,一边引导体内魂力平稳循环,将狐牙粉末中蕴含的锋锐、猎杀气息,一点点融入钝猎刀内。
刀身灰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延伸、凝实,进度缓慢,却真实可感。
半个时辰后,林野额头布满冷汗,体内魂力已然消耗大半,四肢微微发酸。
他停下磨石,取出少许澄澈的狐血,轻轻滴落在刀身之上。殷红血液顺着灰暗刀身滑落,并未滴落,尽数被那道浅灰纹路吸附。
灰纹瞬间微微发亮,钝猎刀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透着渴望更多滋养的本能。
林野果断收手,强行压下继续淬炼的念头。
他深知过犹不及。此刻魂力已然透支,继续淬炼只会导致武魂震荡,伤及根基,影响明日修炼。资源打磨从不是无脑堆砌,而是循序渐进、量力而行。
待刀身光亮褪去,狐血彻底被吸收干净,林野收回武魂,闭目感知自身变化。
魂力并未突破等级,却比往日愈发凝实厚重。再次召唤钝猎刀,刀身挥动起来顺畅不少,不再有初觉醒时的沉闷滞涩感。
他取来一根细麻绳,持刀轻划。麻绳虽未直接断裂,表层却被整齐割裂大半。
林山看着这一幕,眼中终于露出动容:“这材料淬炼,是真的有用。”
“有用,只是太慢。”林野低声道。
狐牙粉末所剩无几,狐血也仅余小半罐。按照当下的消耗速度,最多只能再支撑十日,届时没有新的影牙狐材料,武魂淬炼便会彻底停滞。
他必须尽快开辟新的资源渠道——学院积分、采药任务、商行交易、低级魂兽猎杀,每一条路,他都必须牢牢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