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总会被感情所困扰,这大概是一个千古难题。
蓝宇没再深入探讨,向后躺下,仰望那片广阔的星穹,静静沉思着。
王叔公失去至爱,舍弃王位,或许孑然一身才是他的宿命。母妃和父王虽然情投意合,如愿结为夫妻,可如今却各分南北。还有虚庭大掌教,他对海月大掌教一往情深,两人的心明明只隔一层纱,可就是无法戳破那层薄薄的隔阂……
为何世上有情人总是坎坷重重呢?老天爷真是不公。
大家看师弟一副沉凝的样子,也就收了声,不再去讨论感情问题。
“咦!那不是围家小子吗?”巴特眼利,发现街道那头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认出是围季权。
“嗯,是他,错不了,看来是找师弟的。”莱蒙很断定。
蓝宇起身望去,很快发现正是围季权,那小子独自前来,手上还拿着一柄剑!
“你们先撤,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行,你们聊。”巴特站起身,掸去屁股的灰尘,兴致勃勃弹了个响指。“走,我们找谭家说媒去。”
莱蒙笑问道:“你知道谭家落脚的地方吗?”
“高人自有妙计,你到底去不去?”
“这么好玩,当然要去了。”
众人望向武川。
武川脸色很不自然,看得出仿佛在燃烧,火辣辣的,嘴唇不停抖动着。
“我可不去。”说完纵身一跃,逃了。
巴特没理他,带着莱蒙三人也离开了,不知真去找谭家,还是到别处潇洒,反正这家伙鬼点子多。
围季权越来越近,眼看就快要来到逢源客栈了,蓝宇吃掉最后一块烤肉,将竹签甩飞出去,稳稳钉在他脚下。
围季权抬头看向屋顶,发现蓝宇正坐在那里,有些喜出望外,也跳上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怎么在这?”
“嗯,只有在无聊的时候,我才这样无聊。”蓝宇说着,把手中的半壶酒递了过去。
“你不是不喝酒的吗?”
“我是不爱喝酒,但圣城最有名的青梅酒总要品尝一下,人活在世上,每尝试一种事物,心里就少一件遗憾,你说是不是?”
“嘿嘿,说的也对。”围季权欣然接过酒壶,靠近嗅了嗅,果然醇香扑鼻,轻轻抿上一口。“嗯,真不错,堪比上品佳酿。”
蓝宇两手抱膝,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那柄剑。“如果你是过来找大掌门的,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老头子不在,他总是神出鬼没,来去无踪。”
围季权将酒壶搁在一边,抹了抹嘴。“看来这世上,也就只有你敢这么称呼大掌门了,我不找他老人家,而是来找你的。”
“找我?何事?”
“瞧你这话,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怎么过来聊天也遭人嫌弃。”
蓝宇知道这是玩笑话,扑哧笑了起来。“我看你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正听着呢。”
围季权的笑脸渐渐凝结,像退去的浪潮留下一片抚平的沙地。想起以前,两人之间的谈话总是很随意,简直畅所欲言,现在反倒正经起来,或许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他知道蓝宇今非昔比,由内而外变化很大,再次见面时,感觉这份友情被筑起一堵无形的墙。
他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你今日的表现很出色,我一路走来,发现到处都在议论申木两家的战斗,特别是关于你的。”
“然后呢?你说重点的。”蓝宇对此云淡风轻,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话不投机,围季权只好回到正题。“后日首战该轮到我上场了,对手是太斗的禾家,所以……。”
“所以你心里没底,不知对方实力,好让我参考参考,再给出个应对之策?”蓝宇突然打断了他。
“不愧是云阁师兄,确实如此。”围季权笑着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就问对人了。”蓝宇一拍他肩膀。“我不了解禾家,所以无法给你好的建议,不过沈大哥以前跟禾家那位交过手,他应该能提供些许帮助。”
围季权不认识沈岳,但听这人了解禾家,兴致一下就涌了上来。“真的?他在哪?我去找他。”
“先别急,在这之前,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你说就是。”
蓝宇又盯着围季权手中的那柄剑,这次,他未经人家允许,毫不客气地拿过来细细鉴赏。“这就是天下排名三十的灼热之剑吗?”
“没错,此剑就是我围派的神兵,不过比起你那把火云枪,还是差距甚远。”同是火属神兵,围季权十分清楚两器的差别。
蓝宇拉剑出鞘,两指轻轻抚过赤红的剑身,赞叹确实好剑。“你知道吗?这柄剑曾经救过我的命。”
听此,围季权先是惊诧,而后笑了起来,这怎么可能?他认为定是蓝宇在开玩笑。“你是说我围派的剑救过百越储君?”
看来他对此事并不知情,蓝宇继续说着:“炎龙九天是我申家的秘法,只有继承王座的储君才有资格修炼。”
这话不像玩笑,围季权从他语气里便可听出来,心中一沉,像是想起了什么,但他毫无头绪。
蓝宇看似漫不经心,继续往下说着:“季权,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们围家那位神秘人,其实就是我的王叔公,三个月前,我在百越遭遇险境,是他手持此剑解的围,不然今日我尸身早已腐烂了。”
说完这些,他把剑入鞘递了回去,神情严肃地看着围季权。“如果你真把我当兄弟看,那就请说出所有实情,围派究竟和申氏是什么关系?为何我王叔公会在围家?还有在太古之秀那时,你根本不是仰慕我的九绝杀阵,才甘愿加入战神团的,对不对?你是刻意接近我才这样做的,对不对?”
围季权无言以对,一连串问题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清风拂过两人的脸颊,时间仿佛陷入了静止,只有街道行人还在纷乱地穿梭着。
许久,捋清思路的围季权终于开口了:“你说得没错,在太古之秀那时,我确实为了接近你才加入战神团,不过这完全是爷爷的嘱咐,当时的交代,是要我找出一个叫蓝宇的参选者,务必协助他顺利通过淘汰赛,当然,这人就是你了。爷爷还吩咐,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扫除第二轮赛事的强者,让你少些后顾之忧,起初我也不懂为何要这样做,但后来得知你是百越王子,心里才渐渐明朗,将来天下必会迎来大变,这完全是围派的立场问题。”
围季权说到这里,停顿下来,似在梳理思路。
蓝宇一言不发,静静等待,同时也在思考,难怪季权当初对阵燕风云的时候,务必要自己看清对方的每招每式,他以身试险也要尽可能地完成家族嘱托,这份友情世间难得。
接下,围季权继续道来:“关于你王叔公的事,我对此真的一无所知,也不清楚他为何要传授围派炎龙九天,就这事我曾多次问过爷爷,可他始终避而不答,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后来我没再过问,再往后的事你应该都清楚,我们最终成为了同门,这就是全部,绝无半点隐瞒。”
片刻后,他又补充道:“其实你大可放心,你王叔公还是有所保留的,炎龙九天只传授第八重,这样就不算违背申家祖训。”
蓝宇听后默默点了点头,相信了围季权说的话,因为如果他清楚王叔公的事,那么当初在朱古峰地界,就不会轻易透露家族里有位神秘人,也不会说出围派拥有灼热之剑……
所有事情就像一个谜团,让人琢磨不透。
蓝宇心想,如果这是围派的立场问题,那么所有布局早已形成,可是,究竟谁在背后操纵呢?
“季权,我们是不是好兄弟?”他问。
“当然,这点我从不怀疑。”围季权很坚定地回答。
“那好,我想请你帮我弄清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是,我爷爷对这事守口如瓶,我根本无法撬动他。”
“那你就以我的名义试试。”
“百越储君吗?”
“没错,你爷爷虽是老前辈,但他总该不会食古不化吧?”
“嘿嘿,这个难说。”
“不管怎样,试试看吧。另外再帮我打听一下,我王叔公现在在何处?”
“行吧。”围季权笑着站起身,感觉将所有事情说开后,心里反而舒坦许多,他也很想知道这幕后的隐情。“现在可以去找那位沈大哥了吧?”
“那好,我们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