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教无类,不是藏污纳垢
东海,金鳌岛。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端坐云台。
多宝、金灵、无当、龟灵、赵公明、三霄皆在殿中。
天庭今日的动静,他们早已知道。
星辰断光。
龙族行雨权被封三成。
西方香火通道被锁。
广成子亲上天庭,却没能让昊天退一步。
韩羽在凌霄殿上,被天威压跪。
这些消息传来时,龟灵圣母笑得很大声。
“痛快。”
“阐教不是福德深厚吗?那就别借星光。”
“西方不是慈悲吗?那就别偷香火。”
“龙族不是镇四海吗?那就把行雨册交出来。”
赵公明也笑。
“昊天这次倒是硬气。”
金灵圣母却很冷静。
“硬气是一回事。”
“他收权,也迟早会碰到截教。”
殿中静了些。
截教弟子太多,也太杂。
这些年,许多天庭做不了的事,都有截教旁支弟子在帮。
镇妖、梳水、巡星、护持人族、调停散修。
可他们也知道,截教门下不全干净。
有些外门弟子在外行走,仗着圣人门墙行事。
有些妖修入了截教,野性未改。
有些旁支门人帮天庭平乱时,也做过不干净的事。
过去没人摊开说。
因为说开了,难看。
龟灵圣母冷声道:
“他若敢拿天庭法旨压我截教,我去南天门问他。”
话刚落,殿外弟子入内。
“师尊,天庭法旨到了。”
龟灵圣母直接起身。
“来得正好。”
通天看了一眼殿外。
“宣。”
金色法旨入殿。
不压人,不逼宫,只是悬在碧游宫中,等通天点头。
通天眼神微动。
“念。”
弟子展开法旨,声音传遍大殿。
“天帝昊天,告上清圣人。”
“昔年天庭人手不足,多有截教门人代天庭镇妖、护民、巡星、梳脉、平乱、传讯、协防。”
“此为功。”
“过去天庭记录不清,赏罚不明,致部分截教门人功劳未录,因果未分。”
“此为天庭旧失。”
龟灵圣母皱眉。
赵公明眼神微动。
“天庭旧失?”
那弟子继续念:
“今日起,截教门人曾代天庭行事者,皆可登记造册。”
“功劳归个人,因果归差事。”
“欠赏者,补。”
“受伤者,赔。”
“被天庭各部推诿、误记、夺功者,可呈旧证,由天庭核查。”
殿中不少弟子的神色变了。
这段话,不难听。
甚至很顺耳。
可下一刻,那弟子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另。”
“截教门人借圣人门墙之名,在三界之内作恶者,天庭亦将录过。”
碧游宫内,气息骤然一沉。
龟灵圣母眉眼一厉。
“他敢查我截教?”
那弟子硬着头皮继续念:
“有功,不因其过而吞。”
“有过,不因其功而免。”
“功过分册。”
“赏罚分明。”
“今后截教门人若再代天庭行事,需有请书、名册、差令、功录。”
“无令不差。”
“无册不记。”
“无功不赏。”
“有过必录。”
最后四字落下,整座碧游宫都安静了。
龟灵圣母眼中怒意极盛。
“好一个有过必录。”
“昊天这是要把手伸进金鳌岛?”
赵公明也沉下脸。
“他胆子不小。”
碧霄冷笑。
“刚硬气一日,就敢查截教。”
琼霄看向云霄。
“姐姐,你怎么看?”
云霄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那道法旨,许久之后才轻声开口。
“他写了功,也写了过。”
“没有只拿过错压截教。”
龟灵圣母转头。
“云霄,你替他说话?”
云霄摇头。
“我替事实说话。”
殿中一静。
云霄继续道:
“若记录是假的,我们该问天庭。”
“若记录是真的,我们拒了,便是在护短。”
这句话落下,龟灵圣母脸色微变。
多宝道人沉声道:
“云霄说得对。”
“这道旨最难接的地方,不在查截教。”
“在功过分开。”
“他认截教功劳,也录截教过错。”
“这样一来,便很难直接打回去。”
无当圣母开口:
“若我们只要功,不认过,金鳌岛也会失理。”
赵公明皱眉。
“可他凭什么查截教?”
多宝看向他。
“因为那些人行走三界。”
“因为他们有些事,用过天庭名义。”
“因为他们作恶时,背后挂着截教门墙。”
赵公明没说话。
这话不好听。
但准。
就在此时,殿外又有一名旁支弟子低着头,眼眶发红。
通天看向他。
“你哭什么?”
那弟子立刻跪下。
“弟子失态。”
龟灵圣母皱眉。
“说。”
那弟子声音发哑。
“三百年前,弟子师兄青阳子替天庭守北辰星路。”
“一守三百年。”
“回岛之后,他没说苦,只说天庭事多,人少,能帮便帮。”
“后来弟子才知道,那份功劳记在斗府一个仙官名下。”
“师兄没有争。”
“他说截教弟子做事,不为那点功劳。”
那弟子眼睛红得厉害。
“可弟子一直替他委屈。”
“今日天庭说,要补旧功。”
“弟子只是觉得……”
他说不下去了。
殿中安静下来。
龟灵圣母的怒火卡住了。
青阳子那样的人,截教不止一个。
他们确实做过事。
也确实受过委屈。
很快,另一名弟子也跪下。
“师尊。”
通天看向他。
那弟子脸色发白。
“黑牙道人那件事……弟子听过。”
龟灵圣母猛地看向他。
“说。”
那弟子咬牙。
“黑牙道人在黑风山受供多年。”
“山下人族曾来金鳌岛外哭诉。”
“但他只是外门旁支,又常说自己替截教镇着一处妖窟。”
“后来这事……就压下去了。”
龟灵圣母脸色彻底沉了。
“食人呢?”
那弟子低下头。
“弟子不知真假。”
金灵圣母冷声开口。
“有人哭到金鳌岛外,你们却只查到不知真假?”
那弟子浑身一抖。
殿中压抑起来。
通天终于睁开眼。
一缕剑意扫过法旨。
金色法旨上,功过两页同时浮现。
青阳子守北辰星路三百年。
石道人镇妖窟一百二十年。
陈木护白鹿城十八年。
这些功,清清楚楚。
另一边。
黑牙道人吞食人族童男童女十七人。
马元修食人邪法,血债三十二笔。
赤鳞子平乱时私夺散修洞府三座。
这些过,也清清楚楚。
碧游宫死寂。
龟灵圣母眼中的怒火变了。
方才是对天庭。
现在,是对那些仗着截教门墙作恶的混账。
通天看着那两页金文,许久之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冷。
“有教无类。”
“倒让一些东西,以为截教是藏污纳垢之地了。”
殿中所有人低头。
通天看向多宝。
“传令。”
多宝拱手。
“弟子在。”
“查青阳子旧功。”
“查石道人旧伤。”
“查陈木护城之事。”
“凡天庭欠下的,替他们讨回来。”
多宝声音沉下。
“弟子领命。”
通天又看向金灵。
“查黑牙道人。”
“查马元。”
“查赤鳞子。”
“若记录属实。”
“清门。”
这两个字落下,碧游宫剑意骤冷。
金灵圣母眼神锋利。
“弟子领命。”
龟灵圣母咬牙。
“师尊,天庭这道旨……”
通天抬手。
一道上清剑意落入法旨。
“接。”
众人抬头。
通天声音冷得像剑。
“告诉昊天。”
“截教弟子的功,天庭若敢少赏,本座亲自去凌霄殿讨。”
“截教门人的过,天庭若录得属实,本座亲自清。”
“有教无类,是给万灵一条求道之路。”
“不是给恶徒一块遮罪的牌。”
龟灵圣母心口一震。
云霄轻轻低头。
多宝、金灵、无当同时拱手。
“弟子谨记。”
通天看向三十三重天方向。
“昊天想讲规矩。”
“那本座就跟他讲。”
“功,本座替弟子讨。”
“过,本座替截教清。”
“看他讲到最后,是真立天庭,还是借规矩压我截教。”
三十三重天上。
三界权柄总册微微震动。
功过一页,金红两色落定。
截教功过之事,已开。
天庭功过录,归位。
昊天看着那一页光芒,缓缓合上总册。
从今日起。
天庭欠过的功,要补。
天庭吞过的册,要查。
三界藏过的恶,也要录。
天庭想重新立起来,就要先从赏罚分明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