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各位叔伯，听说薛家来了贵客，孙女特来请安。”一个清越柔婉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位少女在丫鬟簇拥下，袅袅婷婷走入花厅。

　　当先一位，约莫十六七岁，身着浅紫折枝玉兰长裙，外罩月白薄纱比甲，身姿窈窕，容颜绝丽。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诗书蕴染的清华气度。她身旁跟着一位年纪稍小、容貌有六七分相似的少女，活泼灵动，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贾莫。

　　“宝玉，玉儿，你们来了。”甄太夫人脸上露出慈爱笑容，对贾莫介绍道，“这是老身两个不成器的孙女，甄宝玉，甄玉。宝玉，玉儿，来见过莫先生。”

　　甄宝玉！贾莫心中一震。原著中那位与贾宝玉同名的甄家小姐，竟真有此人，且如此貌美出众！

　　“甄姑娘。”贾莫起身还礼，目光平静，心中却快速思量。甄家让这两位未出阁的小姐，尤其是明显是嫡女、且名声在外的甄宝玉出来见客，意味再明显不过——相亲。

　　“莫先生有礼。”甄宝玉盈盈一福，动作优雅，声音如珠玉落盘。她抬眸看了贾莫一眼，目光清澈，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却无寻常闺秀的羞怯。显然，这位甄家小姐，也非寻常人物。

　　甄玉则活泼得多，笑嘻嘻道：“你就是那个在京里很出风头的贾莫？哦，现在该叫莫先生。看着倒是一表人才，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绣花枕头强多了。”

　　“玉儿，不得无礼。”甄应铭轻斥，眼中却无多少责怪。

　　“无妨，二小姐率真可爱。”贾莫笑了笑，重新坐下。

　　有了两位小姐加入，宴会气氛活跃了些。甄宝玉谈吐不俗，诗词书画、经史子集皆有涉猎，与贾莫对答，竟隐隐有旗鼓相当之势。甄玉则对京城逸闻、江湖趣事感兴趣，问个不停。

　　贾莫一边应对，一边暗自警惕。甄家这是把美人计、才华展示都用上了，看来是铁了心要将他与甄家绑在一起。联姻，无疑是绑定一个潜力无限的外来强龙，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酒过三巡，甄太夫人忽然叹道：“宝玉这孩子，自小聪慧，心气也高。寻常人家，入不了她的眼。老身一直想为她寻个品貌才学相当的良配，可惜缘分未到。今日见了莫先生，倒是让老身想起当年荣国府的珠哥儿（贾珠），都是这般出众人物。可惜珠哥儿福薄……”

　　她顿了顿，看向贾莫，意有所指：“不知莫先生家中，可有婚配？”

　　果然，图穷匕见。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贾莫身上。

　　贾莫放下酒杯，神色从容，拱手道：“回太夫人，晚辈父母早逝，守孝三载，如今孝期方满，尚未虑及婚配之事。且晚辈志在功名事业，欲先立后成家，恐耽误佳人。”

　　这是婉拒，理由充分。

　　甄太夫人笑容淡了些：“先立业，后成家，志气可嘉。不过成家立业，未必冲突。有贤内助操持中馈，打理庶务，男子在外拼搏，反而无后顾之忧。我甄家女儿，别的本事没有，持家理事，辅佐夫君，还是堪当的。”

　　话已说得相当直白。甄家愿意嫁女，而且是嫡女，做你的贤内助。

　　甄宝玉垂眸不语，耳根却微微泛红。甄玉则睁大眼睛，看看祖母，又看看贾莫。

　　贾莫心中冷笑。想把我绑上甄家战车？做梦。甄家势力再大，也只是江南一隅。他要的是星辰大海，岂会困于一地一家？更何况，他心中早有计较，正妻之位，绝非甄家女子所能觊觎。

　　“太夫人美意，晚辈心领。”贾莫再次拱手，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只是晚辈曾对先父灵前立誓，非功成名就，绝不言娶。且晚辈修炼功法特殊，于姻缘一事，亦有碍难，恐非良配，不敢耽误甄姑娘大好年华。”

　　他抬出亡父和修炼为挡箭牌，将拒绝上升到“孝道”和“道途”层面，让甄家难以强逼。

　　果然，甄太夫人和甄应铭等人脸色都变了变。修炼之事，玄之又玄，他们虽未必全信，但也不好强行质疑。拿亡父立誓说事，更是重若千钧。

　　“既如此，是老身唐突了。”甄太夫人深深看了贾莫一眼，缓缓道，“姻缘天定，强求不得。不过莫先生既来江南，便是甄家贵客。宝玉，你与莫先生年岁相仿，又谈得来，日后可多向莫先生请教。莫先生若有闲暇，也不妨来府中走动，不必拘束。”

　　这是退而求其次，让甄宝玉与贾莫“多接触”，培养感情，徐徐图之。

　　“祖母……”甄宝玉低低唤了一声，似有羞意，又似有些不甘。她何等聪慧，自然看出贾莫的坚决拒绝。以她的家世才貌，何曾被人如此明确回绝过？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复杂滋味，有失落，有不服，更有……强烈的好奇。

　　这个贾莫，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连甄家的橄榄枝，都敢如此干脆地推开？

　　“晚辈恭敬不如从命。”贾莫顺势应下。完全撕破脸没必要，维持表面和气，方便日后行事。

　　宴会后半程，气氛微妙。甄家众人待贾莫依旧客气，但那热络中已带上了审视与距离。甄宝玉话少了些，偶尔看向贾莫的眼神，却更加幽深难明。

　　宴罢，贾莫告辞。甄应铭亲自送他出府。

　　“莫先生，”在府门前，甄应铭忽然压低声音，“江南局势复杂，白莲教、漕帮、盐商，乃至某些官场中人，盘根错节。先生欲行之事，恐不易为。我甄家虽不才，在江南还有些薄面。先生若改变主意，甄家的大门，随时为先生敞开。”

　　这是最后的拉拢，也是隐晦的警告——在江南，没有甄家支持，你寸步难行。

　　贾莫微微一笑，拱手道：“甄大人好意，晚辈铭记。他日若有所需，定当登门求助。告辞。”

　　他转身上车，面色平静，心中却一片冰冷。

　　甄家……胃口不小。但想让他贾莫低头，做甄家的乘龙快婿，乃至附庸？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