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香菱脸上身上一扫，心中暗赞：好个标致齐整的丫头！这模样气度，倒不像是寻常丫鬟。

　　“嗯。这是香菱，薛家过来的。往后在咱们院里伺候。”

　　贾莫对晴雯简单介绍，又对香菱道。

　　“这是晴雯，院里的事，暂时由她管着。你有什么不懂的，问她便是。”

　　“香菱妹妹。”

　　晴雯笑着上前，拉过香菱的手，入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她心中明了，这丫头怕是初来乍到，害怕得紧。

　　再看她容貌身段，心里隐约猜到几分来历，对贾莫更是佩服，出去一趟，竟带回这么个绝色。

　　“晴雯姐姐。”

　　香菱怯生生地行礼，声音细软。

　　“妹妹别怕，咱们公子是顶和善的人，院里也没那么多规矩。”

　　晴雯温声安抚，又对贾莫道。

　　“公子，香菱妹妹的住处是安排在厢房，还是…”

　　贾莫沉吟。

　　“将西厢那间杂物房收拾出来，给香菱住。明日让茗烟找人来，再添置些家具用物。”

　　贾莫吩咐道。

　　“今夜先让香菱跟你挤一挤，可好？”

　　“是，公子。”

　　晴雯应下，对香菱笑道。

　　“妹妹今晚就跟我睡吧，咱们也好说说话。”

　　香菱连忙道谢，心中稍安。

　　这位晴雯姐姐，看着爽利，说话也亲切，让她没那么害怕了。

　　贾莫又对香菱道：“你初来，不必急着做什么。先熟悉环境，跟着晴雯学学规矩。”

　　“我这里事不多，平日也就是打扫书房、端茶递水，传个话。若有其他活计，晴雯会安排。”

　　“月例银子，暂定一两，与其他大丫鬟一样。日后做得好了，再涨。”

　　一两银子！

　　香菱吃了一惊。她在薛家，虽是薛蟠屋里的，但只是二等丫鬟，月钱不过五百文。

　　这一下就翻了一倍！

　　而且，听公子的意思，只是暂定，做得好还能涨！

　　这待遇，比她预想的好了太多。

　　“多谢公子。”

　　香菱再次行礼，这次声音稳了些。

　　“嗯，下去歇着吧。晴雯，带她去洗漱安置。”

　　贾莫摆摆手。

　　“是。妹妹，跟我来。”

　　晴雯拉着香菱，往自己房间去了。

　　贾莫独自回到书房，并未立刻休息。

　　他坐在书案后，手指轻叩桌面，思索着。

　　香菱此女容貌绝佳，身世可怜，性格看似柔顺怯懦，但观其眼神清澈，并非愚钝之人。

　　若只是当个普通丫鬟，未免可惜。

　　或许可以观察培养一番？

　　她来自江南，或许对南方风俗人情有所了解，将来或许有用。

　　更重要的是，她是薛蟠赠送的，某种意义上，是薛家与他关系更进一步的象征。

　　妥善安置她，既是安薛蟠的心，也是向薛姨妈和宝钗表明态度。

　　他贾莫，并非贪花好色、轻贱人命之人。

　　先观察其心性品行，再作打算。

　　若真是个可造之材，收为妾室也无妨。

　　若不堪用，便一直当个丫鬟养着，保她衣食无忧，也算对得起她。

　　正思忖间，晴雯轻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杏仁酪。

　　“公子，用些宵夜吧。我瞧您晚上也没吃好。”

　　晴雯将瓷碗放在书案上，目光在贾莫脸上转了转，欲言又止。

　　“有事？”

　　贾莫端起杏仁酪，尝了一口，温甜适口。

　　“公子…”

　　晴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那香菱奴婢瞧着，模样性子都是极好的，只是胆子太小，吓坏了似的。薛家大爷他。”

　　“薛蟠吃醉了酒，胡闹罢了。”

　　贾莫淡淡道。

　　“人既来了，便是咱们院里的人。你多照应些，别让人欺负了她。也留心看看，她品性如何，可有什么长处。”

　　“是，奴婢明白了。”

　　晴雯点头，知道公子这是要观察用人，而非单纯贪图美色，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

　　她又道，“奴婢已让她洗漱了，此刻正在房里。她只带了个小包袱，东西少得可怜。明日奴婢带她去量尺寸，做几身新衣裳。月例银子，也从明日起算？”

　　“嗯，你看着办。”贾莫点头。

　　“另外，明日你去库房，取两匹颜色鲜亮些的料子，再拿几件像样的首饰，给她送去，就说是我的意思，让她自己用。初来乍到，莫要显得寒酸。”

　　“是，公子想得周到。”晴雯笑道。

　　公子对下人向来宽厚，这香菱算是来对地方了。

　　“下去歇着吧。”贾莫挥挥手。

　　晴雯退下，轻轻带上门。

　　贾莫吃完杏仁酪，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月色竹影。

　　倒是应了那句“菱花空对雪澌澌”。

　　这一世，有他在，或可让这朵飘零的菱花，有个不同的结局。

　　他转身，走向静室，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晚课修炼。

　　而西厢房内，油灯如豆。

　　香菱洗去一身尘土疲惫，换上晴雯给的干净寝衣，躺在柔软的被褥里，依旧觉得像在梦中。

　　晴雯姐姐很和气，拉着她说了许多院里的事，公子的事。

　　说公子虽然本事大，但待下人和气，赏罚分明。

　　说院里活计清闲，只要本分做事，绝不会吃亏。

　　还说公子让她多照应自己。

　　这一切，都和她预想的被随意转送沦为玩物的悲惨遭遇，截然不同。

　　那位贾公子。

　　他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好看，说话也温和。

　　可他身上，又有一种让人不敢放肆的威严。

　　他看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令人讨厌的东西。

　　这里似乎真的可以安身？

　　香菱抱紧了被子，将脸埋进去，闻着阳光晒过的清香，眼中酸涩，却不再只是恐惧的泪水。

　　或许老天爷终于睁了眼，给她指了条生路？

　　香菱虽然是未经人事的小丫头，但也不是对那方面一无所知的白痴。

　　毕竟薛蟠对她一直蠢蠢欲动，要不是薛宝钗和薛太太护着。

　　他们一直不想让薛蟠，沉迷女色。

　　估计自己早就被薛蟠糟蹋了。

　　故而，香菱对那事心里是有心理准备的。

　　今日遭逢如此变故，本是又惊又恐。

　　但是看到贾莫一表人才，有善解人意，带人宽和。

　　香菱便想着，若是自己跟了贾莫，自己一定不会被当成货物随意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