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聪明，能成为内宅的好帮手；她貌美，符合自己的审美；她与宝玉的微妙关系，更能满足自己某种“掠夺”与“征服”的快感。

　　念头已定，贾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与诚恳，对贾母道：“老祖宗如此厚爱，孙儿……孙儿确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跟老祖宗还有什么不当讲的？”贾母大手一挥。

　　贾莫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道：“孙儿如今住在竹意轩，虽说有二叔和凤姐姐照应，但毕竟是个爷们，院里许多细务，茗烟、墨雨他们粗手笨脚，料理不清。孙儿想着……想着向老祖宗讨个人，帮着打理院里事务，也……也能照顾孙儿起居。”

　　要个丫鬟？这要求合情合理。以贾莫如今的身份，院里多一两个大丫鬟伺候，再正常不过。

　　王夫人微笑点头：“是该添人了。莫哥儿如今事情多，院里没个细心人照看不行。老太太，您看是从我那拨，还是……”

　　贾母笑道：“既是莫哥儿开口，自然要挑个好的。你说，看上哪个了？我院里的，你二太太院里的，还是你凤姐姐那边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贾莫身上。

　　贾莫缓缓抬头，目光清澈，语气坦然：“孙儿听闻，宝二哥院里的晴雯姑娘，心灵手巧，针线活计是头一份，人也爽利。孙儿想……想向宝二哥讨个情，请晴雯姑娘过来帮衬些时日。不知……可否？”

　　“晴雯？！”

　　屋内瞬间安静了。

　　宝玉脸上的笑容僵住，愕然看着贾莫。袭人、麝月等人变了脸色。王夫人眉头微蹙。王熙凤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若有所思。黛玉抬起眼，看向贾莫，眼神复杂。宝钗依旧端庄，但端茶的手顿了顿。

　　晴雯，那可是宝玉身边最得宠的丫鬟之一！虽说只是个丫鬟，但谁不知道宝玉待她与别个不同？贾莫这哪里是要个普通丫鬟，这分明是在宝玉心尖上动土！

　　“这……”贾母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贾莫会指名要晴雯。她看看贾莫，又看看一脸无措的宝玉，一时有些为难。

　　宝玉终于反应过来，急道：“莫兄弟，你要谁都行，晴雯……晴雯她粗手笨脚的，不会伺候人，还是换一个吧！我院里的袭人、麝月，都比她强！”

　　贾莫看向宝玉，神色诚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宝二哥，可是舍不得？若是如此，便当孙儿没提过。只是孙儿想着，晴雯姑娘性子爽利，做事干脆，与我院里那些婆子小厮或许合得来些。既然宝二哥不舍，那便罢了。”

　　他以退为进，将“舍不得”的帽子轻轻扣在宝玉头上。若是宝玉执意不肯，便显得小气，不顾兄弟情分，不顾家族大局——毕竟贾莫刚为贾家立下大功，讨个丫鬟都不给？

　　宝玉被噎住，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反驳。他确实舍不得，晴雯那鲜活灵动的性子，那与他斗嘴赌气的模样，都是他生活中的乐趣。但他也说不出口“就是不给”这种话。

　　王夫人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莫哥儿，晴雯那丫头，模样是出挑，手也巧，只是性子有些掐尖要强，怕是伺候不好你。不若从我这里挑两个稳重的去？”

　　这是给台阶下，也是暗示晴雯“掐尖要强”，不适合。

　　但贾莫既然开口，岂会轻易放弃？他苦笑一下，对贾母道：“老祖宗，孙儿也知道这要求有些唐突。只是……孙儿院里如今确实缺个能镇得住、又懂针线的人。前日孙儿秋狩的衣裳破损，茗烟他们补得歪歪扭扭，实在穿不出去。孙儿想，若是晴雯姑娘在，必不会如此。若实在不便……那孙儿再另想法子便是。”

　　他句句不提要人，句句都在说需要。而且点出“秋狩衣裳破损”，那是为家族争光受的伤，如今连件齐整衣裳都没人补，岂不令人心寒？

　　贾母看着贾莫诚恳中带着一丝落寞的神情，又想起他昨日的凶险与功劳，心中一软。再看向宝玉，见他只是着急，却无更有力的理由，显然对晴雯也并非不可或缺到离不了的地步。

　　一个是刚立大功、前程远大的侄孙，一个是心肝肉但终究只是个丫鬟。孰轻孰重，贾母心中自有衡量。

　　“罢了。”贾母摆摆手，对宝玉道，“宝玉，你院里丫鬟多，少一个晴雯也不打紧。你莫兄弟院里缺人，就让晴雯过去帮衬些日子。若她用不惯，日后再回来便是。”

　　“老祖宗！”宝玉急了。

　　“就这么定了。”贾母语气不容置疑，又对王熙凤道，“凤丫头，你去安排一下，让晴雯收拾收拾，今日就搬去竹意轩。月例按一等大丫鬟的份例，从我院里出。”

　　“是，老太太。”王熙凤应下，目光在贾莫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探究。

　　宝玉颓然坐下，满脸不甘，却不敢违逆贾母。袭人连忙低声安慰。黛玉看了宝玉一眼，又看看贾莫，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贾莫心中一定，起身对贾母深深一揖：“孙儿谢老祖宗恩典！”

　　又对宝玉拱手，歉然道：“宝二哥，对不住了。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弟弟帮忙的，弟弟绝不推辞。”

　　宝玉勉强笑笑，心里却堵得难受。

　　一场风波，看似以贾莫全胜告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没完。

　　怡红院里，气氛压抑。

　　晴雯正在屋里做针线，猛地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手中的绣花针狠狠扎在指尖，沁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让我去……竹意轩？”她脸色发白，声音发颤。

　　来传话的是王熙凤身边的平儿，语气平和却不容商量：“老太太亲自发的话，让姑娘今日就搬过去。莫公子院里缺个细心人，姑娘手艺好，性子也爽利，正合适。”

　　“宝二爷……宝二爷怎么说？”晴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平儿顿了顿，低声道：“二爷自然不舍，但老太太定了主意。姑娘，收拾收拾吧，马车已在角门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