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收网
“违禁之物,无需真的军械盐铁,只需一些似是而非、却能引人联想的东西。比如,几件带有理国府标记的旧军器,或几包官盐。这些东西,以陈帮主的手段,不难弄到。放入货中,则由我们信任的押运之人暗中操作。”
“至于确保漕帮劫走目标……”贾莫顿了顿,“我们可以利用柳家那个外院管事柳成。他不是负责联络吗?让陈帮主派人设法接近他,故意透露‘通济货运行’首次走大宗货,为求稳妥,明暗两批,其中明货价值连城,且由青龙帮新招的、不太可靠的生手押运……柳成必会将此消息报给漕帮,催促他们动手。”
“最后,如何让冯公子或王府的人‘恰好’赶到……”贾莫看向宝钗,“这就要靠姑娘了。”
宝钗心思敏捷,立刻明白:“公子是想让我通过薛家,或……北静王府的路子,将‘可能有江湖匪类欲劫掠商船’的消息,以关心漕运安全、维护朝廷法度的名义,提前递上去?届时,无论是冯公子以神武将军府的名义巡查,还是王府以维护地方靖安为由干预,都顺理成章。”
“正是!”贾莫赞道,“姑娘一点就通。此事需做得自然,最好是让冯公子或王府的人自己‘察觉’到异常,主动介入。我们只需提供‘线索’。”
两人又就细节推敲许久,将计划不断完善。何时放风,何人押运,何处设伏,如何接应,如何“人赃并获”后迅速控制局面、取得口供……一一谋划妥当。
“此计若成,柳家不死也脱层皮。勾结漕帮、劫掠商旅、走私违禁,任何一条都够他们喝一壶。贾赦若参与其中,也跑不掉。”贾莫最后总结,眼中厉色一闪,“即便不能彻底扳倒,也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短时间内再无力找我们麻烦。”
宝钗看着眼前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少年,心中波澜起伏。她自幼见惯商场倾轧,但如此缜密狠辣、一击必杀的手段,仍让她感到震撼。但同时,一种奇异的安心与信赖感油然而生。与他并肩,似乎再大的风浪,也无需畏惧。
“公子算无遗策,宝钗佩服。”她敛衽一礼,郑重道,“我即刻安排,通过可靠渠道将消息递上去。薛家在南边和关外的货,我也会重新调度,确保万无一失。”
“有劳姑娘。”贾莫拱手,看着宝钗沉静坚定的眼眸,心中微动,忽然道,“此事过后,无论成败,姑娘与我都将柳家、贾赦得罪死了。姑娘……可曾后悔与我合作?”
宝钗微微一怔,随即嫣然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清澈而明亮:“公子何出此言?路是我自己选的。况且,与公子同行,所见风景,远非困于闺阁所能想象。宝钗……不悔。”
不悔。二字千金。
贾莫心中暖流涌动,看着灯下佳人,脱口道:“待此事了结,姑娘的御金之术若有进境,我或可陪姑娘去一趟玄真观后山。那里有一处‘金石峡’,据说蕴藏丰富矿脉,金气浓郁,对姑娘修行或许大有裨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在修行之事上更进一步携手。意味着,他将她真正视为了可以分享核心秘密与资源的“同道”。
宝钗眸光一亮,随即垂下眼帘,掩住一丝羞涩与欢喜,轻声道:“那……便先谢过公子了。”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书房内灯火摇曳,映着两人身影,仿佛靠得极近。
“咳,”贾莫轻咳一声,收回目光,“时辰不早,我先回去布置。姑娘也早些休息。”
“公子慢走。”宝钗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贾莫忽然回头,低声道:“万事小心。若有异动,立刻让莺儿找我。”
“公子亦是。”宝钗点头。
夜色中,贾莫乘车离去。宝钗倚门而立,望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许久,才轻轻抚上腕间微烫的金锁,嘴角弯起一抹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计划紧锣密鼓地展开。
薛宝钗通过薛家常年供奉的一位老太监,向北静王府递了话,隐晦提及近来漕运不太平,有强人蠢蠢欲动,恐伤及王爷关照的几家商号。王府长史心领神会,表示会“留意”。
冯紫英那边,贾莫亲自登门,将部分计划和盘托出(隐去违禁物细节)。冯紫英拍案叫绝,大赞“此计甚毒,但对付柳家这等伪君子,正该如此!”他当即表示,会以巡查京畿防务为名,调一队家将亲兵,在预定时间前往通州码头“演练”,随时可以“偶遇”匪情。
青龙帮陈彪更是全力配合。他先是派人伪装成贪财的码头力巴,接近柳成,灌醉套话,坐实了柳家与漕帮“翻江鼠”勾结的细节。接着,又弄来几件带有模糊印记、像是军中流出的旧皮甲和锈蚀刀剑,以及几小包官盐,巧妙混入那批“明货”的箱笼夹层。押运的“生手”,则安排了几个机灵且忠心的帮众伪装,反复演练被劫时的反应。
贾莫坐镇中枢,通过“商业直觉”不断感知计划推进中的细微变化,及时调整。他感应到柳家在最后时刻似乎有一丝迟疑,便让陈彪故意放松对柳成的监控,让柳成“侥幸”逃过一劫,将“货船已备好,三日后子时出港”的假消息传回。柳家果然中计,催促“翻江鼠”按时动手。
二十日之期,转眼即至。
是夜,通州码头,月黑风高。
一艘悬挂“通济”旗号的货船悄然离港,驶入漆黑水道。船吃水颇深,看似满载。
行至河道狭窄处,忽然两岸火把亮起,数条快船如幽灵般窜出,拦住去路。为首一条船上,站着一个矮壮如鼠、目光阴狠的汉子,正是漕帮香主“翻江鼠”。
“停船!漕帮办事,识相的把货留下,饶你们不死!”翻江鼠厉声喝道。
货船上顿时一片“惊慌”,押运的青龙帮众“手忙脚乱”,有人试图反抗,被轻易制服。翻江鼠带人跃上货船,控制局面,迫不及待命人开箱验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