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九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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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意外发现
裴无血走后,滕云独自在山里躺了一夜。
风很冷。
山风从树梢间灌下来,刮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他躺在那堆枯叶中间,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皮袄,冻得嘴唇发紫。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腿呢?
他咬牙试了试,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不是断了,但伤得不轻。裴无血那一掌,打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躺在那儿,仰面看着天。
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黑沉沉的,像一块铁板压在头顶。风从树梢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响声,像什么东西在哭。
他想,李袖被带走了。
北边的雪山。烛阴神使的祭坛。
他得去救她。
但他现在这样,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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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终于能动弹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来,暖洋洋的光洒在他脸上。他眯着眼躺了一会儿,等身上那层霜气被晒散,才慢慢坐起来。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晚好多了。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血已经把布条浸透,他又从怀里扯下一块破布,重新缠上。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疼得冒汗。
他摸了摸胸口。
碎片还在。
不烫了。但比平时沉了些。
那种沉不是重量的沉,是另一种东西。像是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他靠着树干坐起来,仰头看了看天。
蓝得发白,一丝云都没有。
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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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树干往前挪。
没走两步,脚下一软,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栽下去。
疼。
左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用手肘撑地,一点一点往前爬。
爬了几步,又摔了。
再爬起来,再爬。
不能停。停下来就起不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知道日头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影子越拉越长,最后被黑暗吞没。
最后,他在一处山泉边停下来。
是顺着山坡滚下来的。
脸摔在泥里,嘴里全是土。他趴在地上,把脸埋进冰凉的泉水里,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水是凉的,但好歹能续命。
他躺在泉边,后背贴着湿漉漉的石头,闭着眼喘气。
胸口又开始疼了。
是那种闷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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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胸口的碎片又热了起来。
不是那种灼烧的热,是温温的、暖暖的,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跳动。
那股热度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血管往四肢走,所过之处,那股冰冷的僵痛感一点点消退。
滕云睁开眼,伸手去摸。
隔着皮袄,他能感觉到那块东西在震动。
不是动了,是里面的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有生命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解开皮袄,把碎片拿了出来。
暗红色的光芒从碎片表面透出来,比那天晚上更亮。
那光不是照亮——不是那种灯烛火把的光——是像水一样往外漫的,淡淡的,薄薄的,把周围三尺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泉水边,湿润的岩石上,那层薄薄的红光落上去,把石头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滕云盯着那光,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光开始凝聚。
不是照亮,是——
像是在投影。
碎片上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幅画面。
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像水中的倒影,又像透过雾气看远处。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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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山洞。
山洞很大,洞壁上有水在流,泛着幽幽的光。那光不是日光,是某种更冷、更幽暗的东西,像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
洞底有一块平地,地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滕云认出来了——是阵法。
九道刻痕,从中心往外扩散,每一道都深陷入石板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刮出来的。刻痕里泛着微弱的光,那光跟碎片发出来的光一模一样,暗红色的,像血。
阵法正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熟悉。
肩膀很宽,背脊很直。
是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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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那个画面,手指却穿过了虚空,什么都没摸到。那只是光,只是影,不是真实的存在。
画面里的“他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这块碎片。
但又不太一样。
碎片在他爹手里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不是暗红,是金红色的,像是一团被压缩的太阳。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溢出来,把他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然后,画面里的他爹抬起头。
那张脸——
和滕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方脸,浓眉,颧骨很高,嘴角有两道很深的皱纹。
但眼神不一样。
记忆里的爹,眼神浑浊,总是眯着眼,像看不清楚东西。
画面里的爹,眼神锐利得像刀。
那双眼睛盯着虚空,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着滕云。
“青山大人……“
他爹开口了,声音很远,像是隔了几百里山路。
“封印还撑得住。但碎片不能总放在里面。它需要……感应。需要有人带着它,去人间走一走。“
画面里的他爹站起身,把碎片托在掌心。
“我会带它出去。三年。三年后,我带它回来。“
他说完,把碎片收进了怀里。
画面开始模糊,像是被水波搅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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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画面猛地一转。
另一个场景。
是一个大厅,很大,像是什么宫殿。
柱子很高,白色的汉白玉,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那些花纹在光影下流动,像活的一样。头顶是一片穹顶,绘着九只鼎的图案,每一只都泛着幽幽的光,像是在旋转。
有人在跪在地上。
穿着白袍,头磕得很低,几乎贴到了地上。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很小,像一粒白米。
“主人,“那人开口,声音很远,像是隔了几百里山路,“封印已经……再维持……“
又是模糊的片段。
白袍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滕云只能听到几个词。
但有一个词很清楚。
“……烛阴……“
画面抖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
然后,滕云看见了另一个人。
坐在大殿正中的高台上,一身白衣,面容模糊,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两块烧红的炭,在黑暗里发着光。
赤红色的,透着一种不属于人的冷。
是裴无血那只眼睛的颜色。
一模一样的。
“烛阴……要出来了……“
画面猛地一收。
碎片的光芒暗了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
周围重新陷入黑暗。
只剩下山泉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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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云盯着手里的碎片,心跳如鼓。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碎片还是那块碎片,巴掌大半圆形,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刚才那些画面——
不是幻觉。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
他爹。在一个山洞里。手里拿着发光的碎片。在说着封印的事。
还有一个白袍人,跪在某个大殿里,说着什么封印和烛阴。
大殿正中,坐着一个白衣人。那双眼睛——
像裴无血。
滕云的脊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来了。
裴无血那只红眼,不是天生的。
是被烛阴侵蚀过的痕迹。
那个坐在大殿里的白衣人——是不是就是烛阴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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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李袖说过的话。
“九鼎碎片是用来封印烛阴的……“
她说过,烛阴是远古的凶兽,被九鼎封印在雪山深处。
那么那个山洞——
是封印所在地?
他爹在维护封印?
还有那个宫殿、那个白袍人——是天帝宫的人?
白袍人叫他爹“主人“。
他爹是天帝宫的主人?
不对。天帝宫的主人应该是那个坐在大殿正中的“天帝“才对。
但那白袍人明显是在向他爹汇报。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他爹不是普通的猎户。
他爹跟九鼎有关系。跟天帝宫也有关系。
甚至可能是天帝宫的主人,或者曾经是。
还有——
他爹的死,也不是简单的进山打猎被野兽咬死。
是有人杀了他。
是谁?
为什么要杀他?
是因为他爹知道太多?
还是因为那块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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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云把碎片重新塞回胸口,贴着皮肤放好。
那股温热又回来了,像是一只小小的手,在胸口轻轻按着。
他靠着石头,闭上眼。
脑子里乱成一团。
李袖还在等着。
天帝宫的人还在追。
他得活下去。得站起来。得去北边的雪山。
但在那之前——
他得先弄清楚,他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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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从崖壁上吹下来,呜呜地响。
泉水还在滴答滴答地流。
夜色很深,像一张巨大的黑网,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但他的眼睛很亮。
比今晚的星星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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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山泉还在滴答滴答地流,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
滕云靠在石头上,手里攥着碎片,一动不动。
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
山洞里的爹。白袍人的声音。烛阴两个字。还有那双眼睛——赤红色的,像两块烧红的炭。
他想起了小时候。
他爹带他进山打猎,教他怎么认脚印、怎么设陷阱、怎么在雪地里找到回家的路。那时候他爹的话很少,但每一句他都记得。
“记住,雪山里有一种东西,绝对不能碰。“
“什么东西?“
“发光的东西。“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片。
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特别。但凑近了仔细看,能看见表面的暗纹在微微流动,像水波一样,从中心往外扩散。
这东西是他爹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是他爹的命。
也是他爹的死因。
他把碎片收回胸口,贴着皮肤放好。
那股温热又回来了,像是一只小小的手,在胸口轻轻按着。
他闭上眼。
明天,他要站起来。
后天,他要往北走。
他要去那座雪山。
去看看他爹死在那里的真相。
去看看烛阴到底是什么。
去看看李袖还在不在。
夜色很深。
但他的眼睛很亮。
比今晚的星星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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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一些事。
他爹带他进山的那年,他才八岁。
那天雪很大,他爹背着他,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一夜。他爹的背很宽,很暖,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像某种古老的歌谣。
“爹,我们去哪儿?“
“回家。“
“家在哪儿?“
“在前面。“
那时候他不懂。他以为家就是一个地方,一间屋子,一堆火,一碗热饭。
现在他懂了。
家不是一个地方。
家是一种东西。
是他胸口那块碎片。
是他爹用命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他把碎片攥紧,闭上眼。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