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话给了杨林很大的启发。

　　青山村就这么点地方，寨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认真论其关系，村里每家每户，也多多少少有些沾亲带故。

　　想要让村里人去管村里人，帮杨林严格约束别人，确实有些不太现实。

　　毕竟越是小地方，越是讲究人情社会。

　　论关系，论人情。

　　那些在山里劳作的人，在村子里认识了好几十年，可比杨林这个常年在外打工，鲜少回村的孤儿要亲近得多。

　　所以即便是有人在杨林手下磨洋工、偷奸耍滑，他们也都想着不得罪人。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助纣为虐，跟着一起打掩护。

　　也就是刘不赌和陈二狗两人今天干活的位置，是在一团千平方米的巨大菌丝之上，被他感应得到，他才能顺利揪出这两个滥竽充数的家伙。

　　从李老四今天的态度和整体的干活氛围上来看，混在队伍中磨洋工的人，恐怕并不只有他们两人。

　　没有任何的迟疑，杨林很快就骑着摩托车进入县城。

　　来到了乌有县的劳务市场。

　　劳务市场鱼龙混杂，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招聘广告和用工需求。

　　一群容貌沧桑的男人和妇女蹲守在地上，等待着过路的雇主，喊他们去干活。

　　稍微有一手技术傍身的，还会用牌子写出自己的能力与特长，诸如管道疏通、刮瓷贴砖、弱电、数学生物、历史地理、奥数竞赛等等，各行各业，五花八门。

　　有力气的举着牌子，眼巴巴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更多的是把牌子放在地上，蹲着或者站着，神色间有些黯然，带着几分落寞，几分认命。

　　“小兄弟，不知道你想找什么类型的工作，过来这边登记一下，我们可以帮你……”

　　看到新面孔出现，市场里的中介像闻到味的苍蝇一样，围着杨林身边转了起来。

　　……

　　“我需要一些人去开垦山林，日薪一百五，包吃住。”

　　“另外，要一个工头，有没有管过人的，能震得住人的？”

　　摆脱中介的纠缠后，杨林径直走到人群密集之处，扯开嗓子喊了两句。

　　听到杨林是来招募人手，而不是来寻找工作，众人脸上不由闪过阵阵诧异。

　　毕竟杨林的年纪太小，看上去跟个在校大学生差不多大。

　　身上的衣着打扮，也不像什么厂二代或包工头二代。

　　“老板是做什么的？我们过去之后能做多久？”

　　虽然很怀疑杨林的身份，但是架不住有人是真的缺钱，急需一份能够糊口的工作，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我在青山村承包了八百亩的山林种菌子，目前在改造山林环境……”

　　杨林将自己的情况，向众人大致说了一遍。

　　并且做出承诺，如果在山林改造的这段时间，工作表现出色，人品可靠的话，可以在林场开起来之后，入职林场。

　　签订长期劳动合同，成为林场的正式员工，领取稳定工资。

　　“我我我。”

　　“老板看我，我有力气……”

　　得知有机会成林场员工，获得稳定的工作收入，人群中很快有人走了出来，卖力在杨林面前展现自己。

　　简单询问后，杨林也了解了他们的一些基本情况。

　　他们当中，有失地农民，搬进回迁房来到乌有县的，有中年失业，压力大来找出路的。

　　总的来说，他们都没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家庭方面，也各有各的困难。

　　不过有一点，这群人里面，基本没有那种好逸恶劳的人。

　　因为那些偷奸耍滑、好逸恶劳的人，是不会来到这种地方的。

　　他们都渴望获得一份收入，想用自己的劳动力，来换取一份保障。

　　“老板，我可以帮你去管理手下的工人。”

　　就在杨林凭眼缘选人的时候，一名五大三粗的壮汉忽然走上前来，毛遂自荐。

　　想要做杨林手下的管理。

　　“你是……”

　　“我教赵铁，早些年是个包工头，会管理……”

　　“咦，是他。”

　　“老板，这个家伙才刚刚从里面出来。”

　　不等赵铁向杨林介绍自己，人群中忽然有人抢先开口。

　　说赵铁犯过事，蹲过牢，才刚放出来没几个月。

　　“还有这种事？”

　　听到人群中的介绍，杨林也是一惊。

　　尽管他的林场，不是什么大公司和上市企业，不需要搞什么政审和无犯罪记录这一套。

　　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让一个坐过牢的人在身边，他还是有些发怵。

　　稍微犹豫过后，杨林开口：

　　“哪个……冒昧问一下，你当初是因为什么事情进去的？”

　　说话间，杨林心中暗道，他手上的存款不多，经不起多少拖延，需要尽快提振队伍效率，完成林地改造。

　　可不能由着李老四和刘不赌那帮人，继续霍霍下去。

　　对方是个蹲过牢的，说不定还有一定的威慑力。

　　一个真正穷凶极恶的人，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每天像牲畜一样，让人指指点点，挑来挑去。

　　总要给人一个机会，只要不是恶性犯罪，总要给人一个机会。

　　当然，也不能轻易就下结论。

　　还是要先听一听对方的事迹，再作考虑。

　　要是感觉不对劲的话，他就是再怎么缺人，也不会让对方去自己的林场工作的。

　　“是这样的……”

　　赵铁叹了一声，将他坐牢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他是乌有县的一个小包工头，原本的家境还算殷实。

　　四年前，他的团队从一家建筑公司手下，分包到了一栋商场楼房的修建。

　　结果，等赵铁完成垫资修建之后，发包公司却提桶跑路，只剩下一个空壳。

　　几经打听后，赵铁才知道，他接下来的那个工程，是层层转包后的结果。

　　把项目转包给他的那家公司之上，还有好几个壳子。

　　而最开始的项目，是从都撰商贸旗下流出来的。

　　于是，他便直接去都撰商贸讨要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

　　因为层层转包的关系，加上皮包公司跑路，赵铁拿不出任何证据，连续败诉。

　　在一次上门讨债的过程中，他带的人和对方爆发冲突，造成群体斗殴和流血事件。

　　好在没有出人命，赵铁被定寻衅滋事的罪名，在里面关了三年。

　　出狱后，圈内的老板怕他恶意讨薪，不再派活给他。

　　哪怕只是想去上班，当一个普通的职工，别的公司也嫌弃他有案底，不敢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