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开车从玉门往马鬃山国门走，路过国道215里程146左右的地方，你如果留意前面的山脊，就会发现一个有明显人工痕迹的山头，那里就是马鬃山实验室，编号65B10。

　　马鬃山实验室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特殊时期主要研究高端武器，对强邻的核威胁起到一定威慑作用。这里一度被荒废，但随着全面工业化时代的开启，马鬃山实验室再被提上日程，为恶化的环境贡献自己的力量。

　　马鬃山地处西北极旱地区，是人类最不适宜居住的地方。常年几乎见不到降雨，石头缝中星星点点的绿色，靠着马鬃山地底渗出的一点点水滋养着。这里生态环境极度脆弱，百里地方只能养活少量牛羊。野生动物只有极少的北山羊，和几匹瘦狼。

　　陈凡和崔竹第一天就在马鬃山实验室里找到争吵的由头，但令他们失望的是，实验室其他人都呆呆的看着他们，只有一直跟阿宝风吹日晒的余宗英，听了半天后，弱弱的说一句：“在这个点修饰，我们也做过很多次了，效果微乎其微，阿宝的意思，把这一段直接剪掉试试。”

　　“那你试过吗？”陈凡问。

　　余宗英点点头：“找不到合适的靶向药。”

　　“八号世界的样本数据呢？”

　　“分析过了，但那边的样本量少，没有与我们这边形态相同或相近的品类。”余宗英继续说，“我们世界的耐盐碱植物，根本机制是过滤。但是八号是吸收，我们都怀疑这和气候有很大的关系。”

　　“阿宝来自几号世界？”陈凡问。

　　“阿宝？”余宗英似乎被这话惊到了，“不知道！”实验室其他人好像也很惊讶。

　　陈凡笑笑，没想到这个地方对内部人也是保密的。所以再没有说一句关于人的信息的话，对着余宗英若无其事的问：“那你们一直都朝哪个方向突破？”

　　“表观修饰。”余宗英说着，就翻开他们在这方面所发现记录的数据，包括电脑记录和纸质报告。

　　陈凡快速翻看一遍，忽然看向崔竹，若有所思，想一下说：“小弟，你记得那次，小吕不小心把周师哥的样本污染那次吗？她手里拿的什么！”

　　崔竹一拍脑门，抓起纸笔，写下几个分子式，递给余宗英。

　　陈凡看一眼点点头，说：“马上调配！小弟，你和宗英一起，我去找样本。”又看向电脑前一直伸长脖子听的董文科，“这个电脑里有白杨树和骆驼蓬刺的基因序列吗？”

　　董文科点头说是，陈凡拿起笔便写了一长串数字，说：“找到这些序列，连它们前后的基因组，打印出来。”

　　董文科指着数字，表示不理解。陈凡说：“碱基，用数字表示更加明白，要不然各世界之间窜来窜去，容易搞混。我去拿个样本需要多久？”

　　“几个小时吧！”董文科说。

　　“你先别去了。”刚从封闭内室出来，脱下防护服的姜珊珊说，“还得写报告，等审批，麻烦的要死。”

　　崔竹呵呵笑着说：“我以为我们昨天已经把官套走完了，原来还有啊！是不是每天还要开会汇报，尊敬的领导，哇啦哇啦！”

　　姜珊珊指一下头顶的监控，说：“慎言！慎言！”又对陈凡说，“我想你的思路是某个位置的修饰，我这两天刚好对两个标本梳理完，不过好多地方模糊。你看看这些数据你能不能用？”

　　陈凡点点头：“能用，我问他不过也是走个过场，免得我大半夜睡不着起来撬锁。”

　　扫视一圈用奇怪眼神看着自己的同事们，陈凡继续说：“八卦一下吧，阿宝最有可能是四号世界的人，那边和我们气候差不多，科技发展程度也是前前后后吧，所以他在这里的研究也很难。但是他绝对是一个了不起的科学家！”

　　姜珊珊问：“我们一起工作四年了都不了解，你从哪里知道？”

　　陈凡冷笑一声：“除了你们，其他实验室的人都知道。而且你们都不知道你们上面这层在研究什么东西？”她又朝着监控器挑衅的笑一下，说：“天天对着一伙文盲点头哈腰，能做出成果才怪！”

　　董文科悄悄的问崔竹：“你们那里没有这些规矩吗？”

　　崔竹说：“我们那个主任，大家都叫他老李，经常被人揪着领子吼。他以前是负责生化组的，脑子里规矩太多，就让他当官了。再说，我们就是生物一个方向。”

　　“那就动起来。”陈凡拍拍董文科，盯着电脑，快速的指出要打印的片段。打印出来后，陈凡便铺开在桌子上，其他人也围过来听她说。于是陈凡又把图纸钉上白板，分析说：

　　“看这部分，在骆驼蓬刺里，这个表达看起来是麦芒，但是它在折叠时同时也表达了另一部分。在白杨树里，嗯，这个应该是胡杨，看这里，这一段被过表达，这也是我们海水稻的思路。海水稻的论文已经发你们邮箱了，有兴趣了解一下。我的意思，给青稞这两个位置同时添加修饰，或者在其它三个片段中，剪掉一个。这五个片段，其中有一个是不能碰的禁忌，如果我们实验室不小心把这个禁忌突破了，切记不能再继续，否则就是生物灾难！”

　　“还有一段是保持各世界之间不会杂交的禁忌，我想这是诸位目前最大的课题。我们也在这方面努力，但和你们一样，没什么成果。”

　　“所以，我们的种植实验，也要在封闭空间里进行，确保每一个结果的实体，都不会泄漏，哪怕是一个花粉的分子！”

　　正说着，门被推开，几个人看见都恭恭敬敬的站着，叫“陈主任”。

　　陈凡一看，原来就是马鬃山实验室新派来的主任陈从周。这陈从周特种兵出身，并不会数理逻辑，更遑论科学研究了。但他进入过异世界，见识过不同的人和物，又加之对领导的服从，让上级看中他，派来马鬃山管理实验室。

　　“上级领导来我们实验室视察工作了，大家一会见了欢迎一下！”陈从周黑着脸说了一句话就关门走了。

　　有人悄悄的问陈凡：“你们那边怎么欢迎领导的？”

　　陈凡托着下巴，想一下说：“会议室呗。会议室里主任带着走个形式，然后院子里转一下，赶上饭点吃个饭。当然就主任和三个组长，加个保安大哥，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过我倒是见过，那家伙，下车上车的时候最拉风了，保安规规矩矩的敬礼，迎接的人恭恭敬敬的拉车门，确实是牛逼的一塌糊涂！”

　　当然陈凡通过琼早就知道这些人到了什么地方，因为不想显得和别人有太大的不同，在那些人快到这个门口时便躲到厕所去了。但是这些人偏要留着吃午饭（实验室离有人烟地方比较远），还要陪陈工和崔工喝点酒。

　　放在以前，陈凡可能就礼貌的回应自己不会喝酒，然后赶紧逃离这个尴尬的处境。但是有了琼以后，陈凡似乎不会这样做了，她就直勾勾的盯着厨房出菜的地方，跟谁都不搭话。

　　开始上菜了，她又不客气，只顾夹来吃。别人，连她丈夫崔竹，也都在举杯尬笑，她却不理会，只盼着多上几个肉菜。

　　但是书呆子们的饭量就那么一点，按着前天晚上的那种吃法，这一桌子就够陈凡一个人的。她又把目光看向邻桌的时候，却见又上一个猪肘子。她再看看空空的其它盘子，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感到惭愧的，但那大肘子又实在诱惑的不行。于是也不管别人的眼光，用手抓起来撕了一半，也不怕烫，放在碗里便开始大快朵颐。

　　崔竹此时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怎么说，就是一味地尬笑。坐的远一点的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而那些想让陈凡敬酒的领导们，见这样子，草草吃几口就走了。

　　崔竹看着被陈凡吃剩下的空盘子，起身到厨房窗口，说请师傅给他们桌再给一个菜。厨师说他们看见了，正在炒。崔竹回桌见那半块肘子还放着，知道是其他人都嫌弃，便也划拉一块自顾自吃起来。

　　陈凡擦擦嘴说：“听见他们刚才说的话了吗？”

　　崔竹点点头说：“嗯呐，说让我俩明天就回去吧，哪有科学工作者的样子！”

　　陈凡无所谓的笑笑，对余宗英说：“有空打电话给我，但是我们争取今天下午就把所有的思路捋清楚。”

　　“怎么可能？”余宗英没有停下吃饭，“那么多的可能性，一下午，不可能！”

　　“有可能，现在靶位我们已经知道了，而且已经有一种可能的标记在那里，……”

　　“陈工，陈工！”姜珊珊赶紧拍拍陈凡肩膀说，“这里不让谈论研究内容！”

　　陈凡一听这话，哈哈笑几声：“还真是个扯淡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