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大约是一个最好的保存回忆的机械。陈凡从琼里面最隐蔽的格子里拿出手机，却发现打不开。

　　“没电了吧，都放了一千年了。”崔竹说。

　　“不是。”陈凡摇摇头，“我刚才已经给它们充电了。”

　　“穿这么厚的衣服，感觉怪怪的。”他们从那个时代的人不再思考文明开始，已经有五百多年没有穿衣服了。

　　陈凡把崔竹想要解开羽绒服拉链的手拍一下，又把拉链上拉到大半的位置，说：“你得适应，如果不能适应，你儿子会觉得你不是一个正常人。”

　　“手机是怎么回事？”崔竹看看手里的手机，再看看路人划拉手机的样子。

　　陈凡把手机向上一丢，用琼接住，分析过后说：“这个东西的中央处理器，设计寿命只有几十年，这多少时间了，它现在就是外表看起来像。快到家了，你现在能找到家门吗？”

　　崔竹看着小区大门说：“应该能找到。”前面陈凡来拿衣服的时候，他已经记住了家的位置。

　　“看见那个人了吗？”陈凡指着一个穿棕色羽绒服的老奶奶问。

　　“难道是我们的母亲吗？”

　　陈凡点点头，要说什么话，但崔竹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崔母就说：“母亲，亲爱的母亲，我们一起回家吧！”

　　崔母见儿子这样子，一把推开，跺一下脚先急忙往家里跑。

　　崔竹见母亲这个样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也不知道错在哪里，便怔怔地看向陈凡。

　　陈凡快步赶上来，说：“你得克制自己的情感，因为对于母亲来说，她只是一个晚上没看见你。而且我们昨天下午走的时候，并没有给她打招呼，她肯定是要生气的。”

　　“怎么办？”

　　“快点跟上她，我们没有钥匙！”陈凡说着快速跑过去，崔竹也跑步跟上。

　　崔母看他们的行为，害怕引起周围人的异样眼光，便又放慢脚步，叹口气，强忍着要流出来的眼泪，抓住陈凡伸过来的手，上楼回家。

　　才进门，不等陈凡开口，崔母便忍不住大哭起来，一边说：“老天爷啊，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孽啊！你们昨天去婚宴上，我以为你们能和别人一起聊天了，一起玩了，没想到就过这一个晚上，你们反倒是比以前更书呆子了。书呆子虽然呆，好歹能说句正常话啊，你们就连句正常话也不能说一句了吗！小竹子，诶呀，我说什么啊！凡凡一个人呆也罢了，你跟着一起这样干嘛呀！啊！”

　　崔竹看母亲这样子越发慌乱，不知道怎么安慰，就是站门口手足无措的看着。

　　陈凡抬手擦擦崔母的眼泪，说：“妈，都会好起来的！”

　　“妈！”崔竹忽然明白，这个称呼才是呼喊母亲的最正确的方式。是的，这个称呼不论经过多少个纪元，都不应该被遗忘。而且今天在海滩上，他也仿佛听见了某个孩子在喊“妈妈”。

　　羞愧！崔竹似乎找到了一种一个人应该有的情感。他急忙推开卧室门，有些羞愧，又有些高兴的跳到床上。

　　崔母哽咽着，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陈凡站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到崔母手里，说：“妈，你不问问，我们昨天晚上去了哪里吗？”

　　崔母睁开眼，斜眼看一眼陈凡，说：“孩子，以后啊，去哪里给我们打个招呼，我们老了，禁不住担着心。小的让我操心也罢了，你们就让我们省省心吧！”

　　陈凡点头说：“好的，现在开始妈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崔母喝了一口水，放下茶杯说：“倒水之前先问问别人喝开水还是喝凉水。”

　　陈凡于是很认真地问：“妈，你要喝开水还是凉水？”

　　崔母翻一眼，说：“厨房烧水壶里有我早上烧的开水，现在应该还是温的，你给我倒点。”

　　陈凡起身，随手一仰，就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崔母一见这个行为，长长的叹口气，干脆闭上眼睛又靠在沙发上。

　　陈凡倒水过来，又把水杯放到崔母手里，依然很认真地问：“妈，你说，我们该做什么呢？”

　　崔母不情愿的睁开眼睛，生气的说：“你去找个人多的地方，看谁最受欢迎，你就跟谁学说话。”

　　陈凡一下子跳起来，便要拉着崔竹出去，崔母手扶脑门说：“这俩傻孩子还真的就去吗！”

　　却见崔竹又转身回来，崔母心想，还好，这儿子还没有傻到这程度。谁知崔竹一张嘴说话，崔母又拍手叫苦起来，原来崔竹说他们把手机搞坏了，钥匙也丢了，让母亲给点钱。

　　两口子刚出去，崔母便拨通陈凡母亲的电话，哗啦哗啦说了半天。

　　陈凡出门走的慢，她感觉到崔母的表情变化，一定是因为他们的不适应的行为，所以竖起耳朵听她会说什么。结果听见婆婆在给她的母亲打电话，还说到儿子也跟着呆上了，今天星期一也不去上班。

　　“你在哪里上班，我没记！”陈凡笑着说。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崔竹说，“要融入生活，还必须得有个工作。”

　　“还是等几天吧，先适应适应。”陈凡说，“再说，我们还得再学习一遍所有以前学过的知识，从头再来一次吧！”

　　崔竹说是，便真的来到小区门口，呆呆地站那里观察每个人的行为说话。

　　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崔母去接孩子，到这一看两口子就在小区门口傻站着，赶紧到菜店买了肉和菜，连钥匙一起塞到陈凡手里，让他们回家做饭。她则害怕遇见熟人，被嚼舌根，扶起帽子，戴上口罩，脸裹到严严实实，一溜烟去了幼儿园。

　　陈凡把肉放在砧板上，捏几下说：“忘了怎么做！你先洗菜，肉多洗几遍，用刀刮着洗，脏东西刮掉，要不然孩子吃了生病。”

　　崔竹盯着肉说：“生的吃惯了。”

　　陈凡又叮嘱了一会洗菜要注意的事项，便到卧室里，让琼找到一个热闹的餐厅，透过玻璃学习他们的做法。

　　“妈妈，妈妈！”孩子回来了。

　　陈凡正在把切好的肉片装进碗里，听见儿子回来，强忍着泪水，转头说：“回来啦！洗手！”

　　崔竹早扑过去，抱起儿子亲吻了一下，仔细的看着儿子的身体每一个地方，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DNA里，哪怕再过千年，或是万年，都能第一眼就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