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家
在他们获得这近乎长生的能力后的第九百五十五年,陈凡通过琼的帮助,发现了他们身体变化的秘密——他们的脑细胞在不断更新,在差不多每一百年内完成一次所有的神经元更新。这意味着,如果不采取特殊措施,他们的记忆会像沙滩上的脚印一样,被不断涌上的新意识浪潮冲刷抹去。
陈凡可以把记忆存在琼的大脑里,偶尔对着漫天星辰呵呵傻笑。崔竹会跟着一起笑。
“你笑什么,我的傻弟弟?”
“你开心我就开心!”崔竹说。
娜丽拉有时会说:“我的宝宝,你可以把你的伤心说出来。”
但陈凡会看着崔竹说:“我的伤心就是他的伤心。”
当夏日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琼总是会像陈凡一样,体贴的把最柔和的风放进来。
崔竹很享受这样的早晨。
“真美。“崔竹喃喃道。
陈凡没有回头,指着隐隐出现的海岸线问:“你记得那个地方吗?“
崔竹转过头,看向身后西边的海岸,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当他的目光捕捉到那个轮廓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跳了起来。
“原来还有我们没发现的文明城堡!“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这里一定是被益西遗忘的地方。在这里,我们一定能找到逆转这一切的办法。
陈凡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驾着琼慢慢的向城市进入,停在一栋楼三楼的窗户前面,用琼的机械臂打开窗户,在里面柜子里拿出几件衣服。
崔竹一直兴奋地打量着这个老旧的城市:低矮的楼房,狭窄的街道,油腻的马路,似曾相识的方体字,亲切感觉的黄皮肤。
“姐姐!”崔竹拍着手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找到这里!”
陈凡把衣服放到崔竹面前,边穿衣服边说:“这里的环境,可是救不了那里的人类!”
崔竹拿起一件羽绒服,但像是忘记了怎么穿在身上。看着陈凡把一套红色秋衣穿在身上,他忍不住拍手叫好。
陈凡笑着拿起他的灰白色内衣,手把手教他穿上,一边说:“你没有觉得这个地方很熟吗?”
崔竹点头说:“有点儿眼熟,但记不起来了。”
“我们回家了!”陈凡穿好外套羽绒服,“这里是我们的家,这里是秦皇岛。”
崔竹仔细端详起这个陌生的城市,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在近千年的时间里心心念念想要回来的地方。
在过去一千年的第一个十年里,他们就几乎将自己的母语抛开,所有的交流都是当时当地的语言。至于说母语的时候,只是在想家时喊出儿子的名字,对着天空和大海念几句歪诗。
“吹!”崔竹念出一个字。而,他记得这是儿子的名字。
“崔乙!”陈凡更正他的发音,“你叫崔竹。崔是你的姓,乙还是你起的名字,我们本来是打算叫一的,但是你父亲不同意,说太直了。你说那就乙吧,又简单又有弯儿。”
崔竹嘴角微微上扬,他相信陈凡,相信她说的一切,相信这些事就是他应该有的记忆。
陈凡不停地说,崔竹一一记在心里。接着在一个幼儿园的窗口停下来,陈凡笑着问:“你能认识我们的儿子吗?”
崔竹只是看几眼,便指着腼腆的和老师拍手的崔乙,高兴的跳起来,拉着陈凡的手,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陈凡一把搂住崔竹,也哭出声来。这是他们最近九百年来第一次痛快的把压抑在心底的情感表达出来。陈凡怕因为自己的松懈而把琼暴露在公众面前,急忙向东飞过去,停在渤海湾深处的海面上。
2020年11月30日,早上7点,陈凡和崔竹从另一个时空中回来,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强巴说的“时间在他们手里就像是橡皮泥玩具”。在这个时代,时间只是过去了十个小时,而他们已经在三亿年前的时代经历了九百五十五年。
等的哭够了,陈凡又开始讲述家里的事情,细致到包括沙发垫下面儿子藏起来的零食。说到父母亲的时候,崔竹忽然忍不住笑起来,说:“姐姐,我们一千岁了,我们的父母却只有六十岁。”
陈凡也噗嗤一笑,继而说:“你可以想,他们也在某个世界经过了一千年,也或许是一万年。再说,记得有一次,你只是带了一天我们的儿子,然后就说,简直像是过了一年。你想想,母亲带了我们的儿子过了多少个度日如年!”
崔竹站直身体,拍拍胸脯,说:“我准备好了,咱们回家吧!”
陈凡也长长的舒一口气,平复一下近乡情怯的紧张心情,来到求仙桥头,从舱里走出来,手拉着手向家走去。
陈凡才不在乎娜丽拉要创造一个怎么样完美世界,她在去到那里时,从一开始就想的是回家。在那近千年的时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家的方法,也经常把有关家的记忆小心的保存。
崔竹会经常把回家挂在嘴边,但陈凡显得平静很多。每当这个时候,陈凡总会紧紧的抱住崔竹,安慰他说我们一定会回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