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崔竹看着眼前长得越来越大的一切生物，心里有些自责的说，“难道是我们在育种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某个基因的开关吗？”

　　陈凡摇摇头，进入琼里面，采集了多个植物、动物、真菌的样本，做起分析。

　　崔竹又听见人被某种大虫子折磨的痛苦的声音。是的，辐射如今已经停止了，但是新的折磨人的方式又来。“难道益西要亲眼看见她创造的世界一次又一次的毁灭，心里才能高兴吗？”崔竹在心里怀疑益西创造的目的。

　　在过去的九百多年，他们一直沉浸在创造的乐趣中，从来没有想过创造的目的是什么。直到娜丽拉离开的时候，那种对亲人的依恋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娜丽拉已经走了一百二十年了，”崔竹看着天空喃喃的说，“她说过要来接我们，一起去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一百二十年，他们目睹无数人在病痛折磨后死去，许多城市在不可控的大树生长中变成林间碎片，挂在近地轨道上的天空之城因为失去供养而绝望的坠落。

　　“那些去往外太空找出路的人，也许会有更好的生活！”崔竹曾经这样对陈凡说。但是现在，全球的星际飞船发射基地，都是一片让人唏嘘的瓦砾堆。巨型生物更加强大的消化能力，让那些吹嘘千年不坏的机器，在短短百年内锈蚀腐烂。

　　陈凡打开琼的舱门，脸色凝重，重重的咬一下嘴唇，说：“小弟，你还记得娜丽拉第一次和我们说的话吗？她说，母亲要用冰冻来净化这个世界。我想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那她是要让这个时代继续吗？”崔竹迫不及待的问。

　　陈凡摇摇头：“不是，她只是换了一个净化的方式。”陈凡把刚才她分析的样本丢到地上，“我们的研究对地球上的所有生物起不了作用，现在的生物变异，是创造者的动作。唉！”

　　崔竹听着陈凡的叹息，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狠狠的抽打着粗壮到变态的凡竹，怒吼了一声：“有什么意义呢？”

　　陈凡冷冷的哼一声：“有什么意义呢？让恐龙时代提前了几千万年。但愿那些探险者回来的时候，带着足够的燃料，还能从这里飞出去！”

　　“我们能让这些事情停止吗？”崔竹抬头看着高耸的大树。

　　陈凡没有说话，把崔竹拽进琼，在这片大陆上空盘旋了一会。天色渐晚，但好像没有一个地方像城市一样亮起灯光。

　　“或许娜丽拉在和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还做了其他事情。”崔竹说，“要不然仅仅凭创造出一棵树，怎么能断定她有创造世界的能力呢？她一直给我们说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告诉我们完美世界是什么样的。哲学家们说世界本身已然是完美的这种自欺欺人的话，让我们失去对创造的热情。这句话或许也是娜丽拉说出来的，如果是这样，我绝不相信她能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不过是树叶比这里好看一点而已。”

　　陈凡点点头：“每个世界，或者说每个创造者都有自己的创造法则，娜丽拉，不知道她的法则是什么，但是，她至少在我们跟前没有表现出她的创造新法则的能力。”

　　说着，陈凡将琼降落在一处生着篝火的地方。那些人个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见到琼降落，吓得四散奔逃，跑不掉的，被陈凡一把抓住，抽一管血带着。

　　这样的事情，两个人已经做了很多年，从他们第一次发现人类的理性感知能力消退的时候，到现在五十多年的时间。然而他们的研究速度，根本跟不上人类智力的降低和人口减少的速度。

　　“我好像找到一个联系了。”陈凡并没有显得高兴，只是淡淡地说，“这些植物在生长过程中，会代谢出一种凝胶，你记得吗？我们给它取名叫三聚环青。”

　　崔竹点点头，说：“娜丽拉尝过一口，说这个东西尝尝可以，但是别当饭吃。”

　　陈凡继续说：“三聚环青在紫外线照射下可以挥发，这些分子在血液中，会包裹住钠离子和钾离子，神经元缺少了离子通路，无法正常通信交流。应该是这样的，明天早上取个脑组织样本看一下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崔竹说，“我们还真的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们只是一颗棋子。”陈凡向后躺下，闭上眼睛说，“或许她在引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就想好了切换到现在的方式。”

　　“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还能怎么样呢？”

　　“现在我们有了头绪，有了方向，就可以阻止了。”

　　“我们阻止不了。”陈凡第一次说出这样无力的话。

　　崔竹听着她的话有些生气了，他不记得是不是第一次生陈凡的气：“反抗是一种态度！”他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声。

　　陈凡转过头看看崔竹，笑着说：“你往你的左边看，从那片草丛里，走出来的东西，你认识吗？”

　　崔竹顺着陈凡说的地方看过去，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像是鳄鱼的动物，在试图爬出泥潭。崔竹不以为意，说：“不过是一个变态的鳄鱼。我在说人的事儿！”

　　“你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诞生。”

　　“我不要做这个荒唐的蛮荒时代的见证，我要的是人类的文明时代！”

　　陈凡指一下自己：“嗯！你说说我叫什么名字？”

　　“你是我的爱人，我的姐姐，我们都是娜丽拉的家人和朋友。”崔竹脱口而出。

　　“那你记得崔竹这个名字吗？”

　　“这个世界有几十亿人，我怎么能知道这个人是谁？我只要记得你，记得我们的家，记得我们的孩子，就足够啦！”

　　陈凡又微笑着闭上眼睛，在这漫长的将近一千年的时间里，每每她感到无聊与空虚的时候，总能得到这个“老男孩”的傻傻的爱。

　　如果崔竹保持了千年的爱恋是益西有意而为之，她情愿低下头对益西说：“谢谢您给我的礼物，我的创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