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青石台阶长的没边，从半山腰一直钻进山下的大浓雾里。

　　三人踩的石板湿漉漉的，鞋底子摩擦石头，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林凡走在最后，那身沉重的武者肉身被他控制的很好，脚掌落地没啥动静，连周围的冷雾都没搅动一下。

　　“这三周的底子打得确实硬。”似冲回头看了一眼，难得夸了半句。

　　老头走到山道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前，抬手在上面重重的拍了两下。

　　“用你最大的力气打一拳，我看看你喂饱了那几百斤肉，到底涨了多少死力气。”似冲盯着林凡。

　　林凡懒得废话。

　　他直接走到青石跟前，双脚在湿泥地里扎稳马步，腰腹猛的一收。

　　右臂肌肉鼓胀起来，拳头带着吓人的破风声，重重的砸在青石上。

　　这一拳没用炁，全是肉疙瘩的蛮力。

　　咔嚓！

　　那块几百斤重的青石，当场被打出一个深拳印，裂纹从拳印那儿炸开，跟着整个石头碎了一地。

　　似冲看着一地碎石渣，眼角抽了抽。

　　这他妈哪是人能打出来的力道。

　　就算是把横练功夫练到头的那些门派，光靠肉身也砸不碎这么大块的石头。

　　“一千公斤往上。”林凡收回拳头，看了眼没破皮的指关节，对这身壳子的硬度很满意。

　　“你这身蛮力去打妖人，擦着边就得死，碰着就得残。”澄真在一边说。

　　林凡抬头看向前方。

　　“师叔，咱们就这么下山，去哪儿找无根生？”他趁机问。

　　这二十一天他光顾着练了，压根没问这俩人打算咋办。

　　“全性那帮妖人滑的跟泥鳅一样，平时藏的死死的，你们总不能带我在大马路上瞎逛吧。”

　　澄真停在两级台阶下，转过身。

　　这位新掌门状态绷的死紧，随时都可能被心里的那股劲给弄垮。

　　“不瞎找。”澄真看着林凡，语气冰冷。

　　“全性的门徒成百上千，天南海北都是，我们就算跑断腿也摸不到无根生的影子。”

　　似冲接了师兄的话，老头脸上皮肉狠抖两下，右手死死攥着腰间的灰布包袱，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的爆出来。

　　“找无根生费劲，找那些在江湖上有点名气的全性骨干可没那么难。”

　　林凡心里猛的一跳。

　　他当然知道这俩人想干啥，但还得装不知道继续套话。

　　林凡挑破话里的逻辑：“找他们干嘛？”

　　“全性那伙人没个正形，死几个骨干，那个大掌柜的根本不会心疼。”

　　澄真把视线移向台阶下的无尽灰雾：“不杀。”

　　“我们三一门终究是玄门正宗，不是邪门歪道，不能随便坏了规矩开杀戒。”澄真把视线拉回来，盯着林凡。

　　林凡心里冷笑。

　　都到这时候了，这俩人还抱着那点破规矩不放手。

　　“那怎么把人逼出来？”他继续问。

　　似冲往前跨了半步，站到林凡左边的石板上。

　　“这大半个月，我把我三一门外面的关系全用了，死死咬住一条线。”

　　“那天无根生带李慕玄上山闯阵，能混进来不被发现，是因为有个全性妖人给他们做了易容。”

　　似冲咬着牙：“面人刘。”

　　澄真补充：“刘先生。”，这是江湖上给那人的面子。

　　“这老东西最会捏脸，那天就是他帮无根生骗了整个三一门，这笔账他跑不掉。”似冲的呼吸粗重起来。

　　林凡安静听着，脑子里的信息跟上辈子的剧情对上了。

　　面人刘，全性的易容大师。

　　“找到他呢，抓他当人质？”林凡盯着似冲。

　　“对。”似冲回答的很干脆。

　　“我查到了，这老家伙现在就躲在晋省边界的一个镇上，平时装成捏泥人的老头。”

　　老头把腰间的包袱往上提了提。

　　“我们去把他扣了，然后找两个全性的底层小喽啰，让他们在圈子里放消息。”

　　“七天。”澄真在一旁定了时间。

　　“让新人传话给无根生，限他七天内过来找我们，不然我们就宰了面人刘。”

　　澄真说“宰了”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点硬，他心里根本没打算真杀人，就是拿来当个筹码。

　　林凡皱起眉头。

　　“找新人传话，你们不怕这事闹得人尽皆知？”林凡直接点出问题。

　　“就是要让他们全知道。”似冲冷哼。

　　“无根生那杂碎藏的太深，只有把事闹大，让全天下的妖人都看他笑话，他那个大掌柜才没脸继续躲着。”似冲的算盘打的很简单。

　　林凡心里摇头，他太清楚这计划有多天真，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抓人质逼宫这套，对付要脸的门派可能行。

　　但他们惹的是全性，那是一群疯子，最恨别人拿大道理压他们。

　　刘婆子。

　　那个全性的刘婆子，肯定会第一个知道面人刘被抓。

　　她会用托梦的邪门手段，把这事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妖人圈子，全性那帮疯子平时没人管，但一有外人挑衅，马上就会抱团咬人。

　　他们根本等不到第七天。

　　长鸣野干，苑金贵，金钩子黄放。

　　这帮家伙很快就会带上百十号全性的人，闻着味儿就把他们三个围死在这破镇子里。

　　林凡很清楚接下来的血战，他知道似冲最后会被砍头，澄真也会在围攻里失手弄死人质面人刘。

　　那是书里写好的死路。

　　但他现在只觉得浑身血液发烫，每个细胞都想打一架，一场没底线的生死局。

　　正好拿这帮不要命的妖人，试试这身子到底硬到了什么地步。

　　只有在最惨的群架里，才能把这身死力气磨成杀人的本事。

　　只要能保下这俩人，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最后才慢吞吞出场的无根生，才是他真正的最终测试。

　　“我明白了。”林凡收起脑子里的血腥念头，平静点头，脸上看不出一点害怕。

　　“抓人定规矩是你们的事，我只管打架。”

　　澄真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转身继续下台阶。

　　三人走得飞快，脚下的山路坑坑洼洼，但对他们来说跟平地一样。

　　饿了就啃两口似冲包袱里的硬面饼，渴了就找山泉水灌两口。

　　林凡的胃口大的吓人，但那些肌肉能锁住能量，几口干粮就能让这具身体高速运转。

　　赶路对他们来说不算事。

　　一路上似冲还在不停的给林凡说全性那些出名妖人的手段和弱点。

　　他把那些用毒的，玩暗器的，还有会幻术的，掰开揉碎了讲。

　　老头生怕这个刚入门的弟子吃亏，但他不知道林凡脑子里的情报比他还多。

　　林凡只是认真听着，拿这个世界的异人手段跟上辈子的精神念师还有基因武者对比。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炁虽然级别不高，但用法很阴，一不留神就会中招。

　　武者肉身再硬，也不能站着当靶子。

　　他必须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在对方动手前就把人砸成烂泥。

　　这才是他懂的道理。

　　他们闷头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终于到了边界的一个大镇子。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声混在一起，全是烟火气。

　　似冲带两人没进镇子，在镇外一个破茶棚里坐下。

　　他要了三碗粗茶，眼睛却鹰一样盯着镇口。

　　似冲压低声音：“那个老泥鳅每天下午都让个小徒弟出来买黏土。”

　　“我们跟上那徒弟，就能摸到他的老鼠洞。”

　　林凡端起缺口的粗瓷碗，把里面的苦茶水一口灌进去。

　　他的视线越过黄土路，能清楚看见镇口每个人脸上的毛孔和皱纹。

　　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

　　一个挑着两个空麻袋的瘦小少年从镇子里晃悠悠的走出来。

　　“就是他。”似冲扔下几个铜板，从板凳上站起来。

　　三人隔着几十米，不远不近的吊在少年后面。

　　少年压根没发现自己被盯上了，买完土就往回走。

　　似冲把头上的破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带着两人在镇子最西头的一条又窄又脏的死胡同前停下。

　　似冲把声音压到最低：“前面第三家那个破院子，就是面人刘待的地方。”

　　林凡靠在烂土墙上，闭上眼，竖起耳朵。

　　他过滤掉街上的吵闹，听力全锁在那座院子。

　　他听见院里叶子掉地上的声音，听见水壶烧开的声音，甚至听见门后那人平稳的心跳，还有血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