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是5000vs20000?
“这张苑军威不小,先不去。”师玄看着这两个小吏,“本官且问你们,平卢军最近可有什么军事?最近一次攻打徐州在什么时候?”
能被大将军留到徐州做守将,军事能力与投机能力必不在小,与这样的人对话,必须要首先取得切实情报,否则,我一定会死的很惨。
“平卢军最近的一次军事行动在北方,魏博节度使派兵两万收回德州棣州,蒋注与魏博节度使打了三个月,上月末,蒋注水师不利,兵援不及,德棣二州尽失。”
水师不利,兵援不及。也就是说,不是没打过,是后援不行。师玄问道“上月末?到底是几日?如今又是几日?”
“八月二十九,今日是九月初三。”
一三五七八十腊。从八月二十九号到现在是五日,刚好够从青州到徐州的行程时间。可刚吃了败仗,蒋注就立刻召集两万大军开赴徐州,这明显不对啊。
师玄扶颔道:“此次德棣之争,平卢军领军之将可是高辙?”
“正是。”
“那最近一次攻打徐州在什么时候?”
“正月初三。”
正月的仇留到九月才报,既然打过,那就一定知道徐州的城防兵力,再不济也能摸出个大概,一下子派出两万人,蒋注这军事意图,看不清啊。
“带我去军衙。另带两坛上好烈酒。”
……
“刺史大人不想着如何敛财南逃,却来找我等军人,是为何故?”张苑满甲背身,手指着墙上的地图,话中夹枪带棒。
他身边还有四个束甲银刀的士兵,手按着刀柄,眼光凶戾。又见其身旁案上倒杯乱盏,师玄心下大喜:酒大抵是带对了。
师玄闻见此状,收回了即将破口而出的问话,先说了几句客套的敬语:
“小侄居江南时,常闻靖义军静勇猛冲关破敌之典故,大将军也常在我等子侄中讲起靖义军将军张苑张大光将军的无双战功,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见之,果然神威英伟,气宇不凡……”
师玄还欲再加称赞,却叫张苑出口拦下:“刺史大人不必说这些无用之语。神威英伟?我自己几斤几两是知道的。说,何事?”
师玄终于不再客套,直截了当地说道:“城外两万大军虎视眈眈,本官只问你一句,亦是问靖义军全体士兵,可愿守徐州乎?”
张苑转身,两眼一眯,擤出一口气:适才还是小侄,现在又成了本官,这师玄到底有点意思。看了一眼地上的酒坛,捋捋胡须,道:“自是愿守。”
这人长得真是一坨。师玄道:“可守得住?”
张苑鬼脸挤眉弄眼:以五千人抵御两万敌军,若是这两万人猛攻徐州城,城中又无水军,不出月余必破,徐州自古难守,怕是守不住。
张苑道:“守不住,如果淮南不来援,月余必破之。”
师玄点点头,问起来另一件事:“本官之前深居江南,对平卢军纪不甚了解。将军可知亳州银枪校卫都都尉亓钦?”
张苑见师玄真有守城御敌之心,凝眉沉思片刻,道:“平卢军等级森严,且有地域出身之分,若是淄齐兖沂密的人,军功上自是平步青云,可除过这几州,天平军的兵尚且举步维艰,更不要说是从亳州来的人了。”
“银枪校卫都我从来没听说过,亓钦更是没有。这个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师玄道:“本官适才接待使者,劝本官降,我未同意。这亓钦便是此次领军之将,使者言语中对此人多有不屑、轻鄙之意,甚至以‘亳狗’相称。实无敬也。”
张苑拧眉吹须:“使者恐怕是在哄骗你。今日登城北望,那九里山上立着的分明是一面高字大旗。”
“且以我对平卢军军纪的了解,蒋注老匹夫定然不可能让一个淮北的人掌握两万人的军事指挥权,自大将军击破武宁军占领徐泗之地后,平卢军曾多次发兵强夺。”
“扬州议和之后,虽徐州主城未被夺取,但九里山以北之地已尽被平卢军所占,此次攻徐州发兵如此之多,怕是泗州也保不得了。”
这么说,吴国如今只剩下半拉徐州在手,怪不得能如此迅速地冲到城下。用高字大旗,难道亓钦只是个表皮,实际高辙也来了,两万的军事指挥权……
师玄道:“请问将军,这银枪校卫都是个什么性质的兵种?具体能掌握多少人?”
张苑抚须:“我虽然从未见过这银枪校卫都,可像这样名字的军队见过不少,通常是做前锋的军队,最多能掌握五千人吧。”
就平卢军这样的军纪下,亓钦不可能是这两万人的真正统领,可若是鬼将军高辙亲临,以其行军作风,让亓钦树高字大旗,岂不是画蛇添足,自报行踪吗?
师玄看向张苑:“将军,你敢赌吗?”
张苑猛一瞪师玄,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酒坛子:“赌什么?怎么赌?”
师玄不紧不慢:“就赌九里山上的大旗是假的,那是亓钦为震慑你我做的威,亓钦这两万士兵实际只有五千人。”
“使者如今刚刚出城,便是要大规模进攻,也需要明日将军不妨乘今日之闲,在忠义门河清门白门探查,如将军所说,平卢军主要目的是为抢占徐州。”
“徐州作为淮北重镇,为求一战成功,平卢军在徐州各门为观察守军意动,所安置的游骑必不在少,每门至少应有一千骑甚至两千骑,方可在必要之时牵制守军兵力,自然,这样的数量也匹配的上两万人的军队,如若数不及此,那便是本官所言。”
张苑“哼”道:“赌注如许?”
师玄道:“若是我输,我自弃此职,自去向大将军请罪;若是我赢,靖义军的指挥权,可要让于我。”
师玄心道:先不管他手下这些士兵能不能服我,得先让张苑这个人服我。
到底还是要南逃啊。张苑眼都不眨一下:“刺史大人如此赌注,某实不服,不如以命易之,你若是输,便死;我若是输,靖义军自取,我自断一臂。”
师玄咬牙:“本官答应将军。上城墙。”
自白门行走外望,白门外游骑三百余人,忠义门游骑五百余人,河清门游骑六百余人,合计千四百人。远不及师玄所说数量,如此规模,大概率也就几千余士兵作战体量。
师玄长舒一口气,严肃道:“军人说一不二,靖义军的指挥权就先归本官,至于将军手臂小侄就不取了。”
张苑兀自发笑:“哈哈,哈哈哈,好啊,是我输了,可我还有一事不明。徐州平卢军势在必得,怎可只遣五六千人来攻城,还是一个外人来领兵?”
师玄道:“因为平卢军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徐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