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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战斗危机

除妖师 悲伤的洋芋 5390 2026-06-01 09:50

  它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胸口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把扳手。它的脸——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五官都在,但位置不对。

  眼睛一只高一只低,鼻子歪在一边,嘴巴斜着裂开。

  它的手指很长,每一根都有二十多厘米,像五根细长的筷子,指甲又长又厚,发黄发黑。

  它歪着头看五个人,那张歪斜的嘴慢慢咧开。

  “一、二、三、四、五。五个。”它的声音又尖又细,像金属摩擦玻璃,“有两个闻起来不错。”

  它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指了指明亮,又指了指远策。

  “铁的那个,硬。流血的那个,香。”

  狗蹲在它脚边,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一台发动起来的发动机。但它没有扑上来。它的眼睛一直盯着斩秋手里的鱼竿。

  远策咬破了拇指。血珠在掌心凝聚。“散开。”

  五个人同时散开。明亮往左,林曼德往右,林森往后,斩秋没有退——他站在了最前面。

  “钓鱼崽,你站前面?”远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挡一下。”斩秋把鱼竿从一米二拉长到两米三,横在身前。两米三的竿身像一条银白色的蛇,在黑暗中微微颤动着,竿梢指着那只伥鬼妖的脸。

  远策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三颗血珠甩出去,两颗打那个东西,一颗打狗。

  那个东西没有躲。它伸出手,五根细长的手指在空中一挥,两颗血珠被拍飞了,打在墙上,炸开两朵暗红色的花。狗被最后一颗血珠打中了肩膀,呜了一声,退了两步,但没有倒。它退的那两步,眼睛还是盯着斩秋的鱼竿。

  林曼德的火苗到了。三团,一左一右一中,封住了那个东西的退路。它没有退,它往前走了两步,火苗从它身后飞过,烧在了柱子上。它歪着头看林曼德,笑了一下。

  “火。暖暖的。”

  它又挥了一下手。这次不是拍血珠,是从墙上掰下了一根钢管。钢管在空中旋转着,带着风声,直奔斩秋的胸口。

  斩秋把鱼竿竖起来,两米三的竿身像一根银白色的竹竿,挡在身前。钢管撞在鱼竿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钢管弹飞了,斩秋被震得退了两步,虎口发麻,但他握住了。鱼竿没有断。

  那个东西歪着头看他。“棍子。不是铁。什么做的?”

  斩秋没回答。他把鱼竿从两米三缩短成一米二,又从中间分开,变成两节六十厘米的短棍,左右手各握一根,冲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冲上去。他的训练只有两周,他的天赋是D级,他的武器是鱼竿——鱼竿,不是刀,不是剑,不是斧头。但他冲上去了。因为他站在最前面,因为他刚才挡了一下,因为那根鱼竿没有断。

  他左手短棍砸向那个东西的脸,右手短棍砸向它的胸口。它伸出手挡,五根细长的手指抓住了他左手的短棍。斩秋用力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他右手短棍换了个方向,砸在它抓棍子的手指上。一下,两下,三下。它的手指在第三下的时候松了,短棍抽出来,斩秋往后退了两步。

  远策的血珠又来了。这次是四颗,全部打在它的身上。它没有躲,血珠在它的胸口和手臂上炸开,工装被炸烂了,露出下面灰色的皮肤。皮肤上出现了四个坑,皮开肉绽,血流出来。它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歪着头的、笑眯眯的样子。

  “疼。”它说。然后它笑了。

  它伸出手,五根细长的手指抓住了斩秋的左手腕。

  斩秋低头看那只手。手指很长,绕过他的手腕,指甲扣在他手臂的内侧。他能感觉到指甲嵌进皮肤里,能感觉到血流出来,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变凉。

  它把斩秋提了起来。

  斩秋双脚离地,整个人挂在它的手上。他的左手被攥着,动不了。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根短棍,但六十厘米的短棍够不着它的脸。

  狗动了。

  它从侧面冲过来,直奔斩秋悬在空中的腿。

  远策的血珠打在狗的身上,狗晃了一下,没停。林曼德的火苗打在狗的脸上,狗的头偏了一下,没停。林森的骨刺从后面射过来,两根扎进了狗的后腿,狗瘸了一下,还是没停。它张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直奔斩秋的小腿。

  斩秋把右手的短棍合到了左手上。两节短棍咬合,变回一根完整的鱼竿。他把鱼竿拉长到两米三,手腕一甩,两米三的竿身像鞭子一样抽下去,抽在狗的脸上。

  啪——

  比第一下更响。狗的头被抽得猛地一歪,整条狗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咚”的一声,石灰掉了一块。狗从墙上滑下来,趴在地上,挣了一下,没起来。它的脸上第二道红印,和第一道交叉成一个X形。

  那个东西低头看了看狗,又抬头看了看斩秋。它的表情变了。不是笑,不是愤怒,是一种新的东西——不耐烦。

  它把斩秋往地上一摔。

  斩秋的后背砸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他的肺里的空气被挤了出去,眼前发黑。他听见自己的脊背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听见自己的后脑勺磕在地上,听见自己的耳朵里嗡了一声。

  他躺在地上,握着鱼竿,大口大口地喘气。左手腕上五个深深的指甲印,血从洞里往外冒。

  林曼德的火苗到了。这次她没有弹,她把火苗按在了那个东西抓斩秋的那只手上。五根手指,五团火,同时烧在一个地方。皮肤烧焦了,脂肪融化了,肌肉碳化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浓得让人想吐。

  它松了手,退了两步,看了看自己被烧焦的手臂。

  明亮冲上来了。铁化的身体在黑暗里闪着暗灰色的光,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朝那个东西撞过去。速度很快,力道很猛——这一下撞实了,铁皮都能撞凹。

  它没有躲。它用那只没被烧焦的手,五根细长的手指张开,按在了明亮的胸口。

  明亮的冲撞被生生挡住了。他停在原地,像撞上了一堵肉墙。那只手的五根手指死死扣住明亮的肩膀,指甲嵌进了铁化的皮肤里,发出吱吱的响声,像有人在用刀刮铁板。明亮的脸扭曲了,不是疼,是用力。他的双腿在地上蹬,想把那只手推开,但那只手动都不动。

  “铁皮。”它歪着头看明亮,“里面是什么?”

  远策的血珠到了。四颗,全部打在它抓明亮的手臂上。血珠炸开,工装的袖子被炸烂了,露出下面灰色的皮肤。它的手臂上出现了四个坑,皮开肉绽,血流出来,但它没有松手。

  林森的骨刺从侧面来了。五根,全部射进了它抓明亮的那只手臂。骨刺钉在手臂上,半截露在外面,随着手臂的肌肉微微颤动。它终于松了手。明亮摔在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五个深深的指甲印,铁化的皮肤被戳穿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

  它看了看自己被烧焦的手臂,又看了看钉在上面的骨刺,又看了看远策、林曼德、明亮、林森,最后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斩秋。

  斩秋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左手腕在滴血,后脑勺上鼓起了一个包。但他站起来了。他把鱼竿拉长到两米三,握在手里,横在身前。

  那个东西看了他两秒。

  “五个小孩,打不动。”

  它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狗。狗还在地上挣,脸上两道红印,后腿上扎着两根骨刺,一只眼睛半睁着,黄色的光在慢慢变暗。

  “走了。”那个东西说。

  它提起狗,像提一袋垃圾,转身就跑。它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受了伤的东西,三两步就冲到了窗户边,撞碎了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追!”远策喊了一声。

  明亮第一个冲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狗的影子消失了,那个东西的影子也消失了。只有风,和远处居民楼里零星的灯光。

  “追不上了。”远策走过来,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住还在流血的伤口。

  厂房里安静了下来。

  斩秋靠着柱子,坐在地上。他的左手腕在滴血,五个指甲印,血从洞里往外涌。他把鱼竿缩短收回掌心,银白色的光芒从竿身上褪去,只剩下掌心里那道温热的纹路。

  远策走过来,蹲下来,抓起他的左手腕看了一眼。五个洞,排列成一个弧形,深度不一,最深的那个几乎能看到白森森的筋腱。

  “你的手。”远策说。

  “能长好。”斩秋说。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猜的。”

  远策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手上的绷带拆下来,缠在斩秋的手腕上。缠得很紧,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但他没有松手。

  明亮走过来,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斩秋的手腕。

  “钓鱼崽。”明亮说。

  “嗯。”

  “你刚才抽狗那一下,我在你旁边,听见风声了。”

  “什么?”

  “你鱼竿甩出去的风声。咻——啪。像鞭炮。”

  斩秋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腕。“嗯。”

  “你救了我一命。”明亮说。

  斩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好。”

  明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林曼德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已经开始剥了。她把橘子皮撕成小块,放在膝盖上。

  “小辣椒,你哪来的橘子?”明亮问。

  “食堂顺的。”

  “什么时候顺的?”

  “出门的时候。”林曼德把橘子掰成五瓣,一瓣递给林森,一瓣递给远策,一瓣递给明亮,一瓣递给斩秋,最后一瓣自己吃了。

  明亮咬了一口橘子,酸得眯了一下眼。“这橘子酸死了。”

  “酸的好,酸的补充维生素C。”

  “甜的也补充维生素C。”

  “那你别吃。”

  明亮不说话了,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林森靠着柱子,看着斩秋缠着绷带的左手腕。他的骨刺已经收回去了,手指上全是血洞,一个挨着一个。

  “钓鱼崽。”他说。

  “嗯。”

  “你刚才冲上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斩秋想了想。“没想什么。”

  “那你为什么冲上去?”

  “因为站在最前面。”

  林森看了他两秒。“下次站在后面也行。”

  斩秋没说话。

  远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天边有一点点灰白色了,不是亮,是那种黑夜快要结束、白天快要开始的灰白。

  “走吧。”他说。

  五个人走出厂房。斩秋走在最后面,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掌心还烫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黑漆漆的,窗户破了,风灌进去,呜呜地叫。

  那只狗妖还在。那只伥鬼妖也还在。它们跑了,但还会回来的。他知道。

  后援车停在厂房外面,车门开着。秦鹿站在车旁边,看见斩秋的手腕,什么都没说,走过来扶他上车。斩秋上了车,靠在座椅上,左手放在膝盖上。

  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明亮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嘴唇动了一下。

  “少了一个。”

  “什么?”远策转过头。

  “少了一个。那只狗妖还在,那只伥鬼妖也还在。我们只打伤了它们,没打死。”

  没人说话。

  明亮把脸转回来,看着车厢天花板。“下次,我要打那只狗。”

  “排队。”斩秋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斩秋平时不主动说话。

  “你先排队,”斩秋说,声音不大,“我先抽的它。”

  明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起那两下“啪——啪——”,把嘴闭上了。

  林森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钓鱼崽,你那个鱼竿,下次能不能变个狗骨头?”

  “什么?”斩秋转过头。

  “狗骨头。狗喜欢啃骨头。下次狗冲过来的时候,你变个骨头扔出去,它就不咬我了。”

  “我的鱼竿变不了骨头。”

  “那你把你的鱼竿当骨头扔出去。”

  “扔了我用什么?”

  “用手。”林森说。

  斩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明亮从前面转过头来。“骨刺佬,你都被咬成那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没开玩笑。”林森睁开眼睛,看着车顶。“我说真的。狗喜欢骨头。我的骨刺它不怕,因为它知道那是武器。但骨头不一样。骨头是吃的。”

  “你的骨刺也是骨头。”斩秋说。

  “不一样。骨刺是武器,骨头是食物。狗分得清。”

  车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可能是明亮,可能是远策,可能是林曼德。斩秋没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车在夜里开着,往驻地的方向去。

  斩秋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绷带已经红了,血从里面渗出来,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开一圈一圈的暗红色。五个指甲印,弧形排列,像一只手镯。

  他试着握了握拳头。疼。但能握。他把手放下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右手掌心还在烫。温的,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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