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离开徐州已经半个月了。

　　当初跟糜竺告别时说的是“想去别处再看看”，糜竺没多问，只是又往他手里塞了几张糜家商号的凭证，说了句“路上缺什么，随便找个糜家铺子支取就是”。

　　苏墨谢过，带着苏忠和两个护院，赶着马车一路往西走，打算绕道兖州，再去洛阳。

　　一路上走走停停，看风土，听民情，偶尔在糜家商号歇脚，补充给养。探查技能成了他最常用的工具，沿途所见郡兵、游侠、商旅、甚至田间的老农，但凡觉得气度不凡的，他都会下意识扫一眼。

　　绝大多数都是白板，属性普通。偶尔有几个武力六十往上的，要么是郡兵中的悍卒，要么是家道中落的游侠，但潜力一般，忠心值也难说。

　　而且苏墨隐隐有种预感。

　　洛阳，才是他真正该去的地方。

　　兖州，陈留郡。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麦田，正是初夏，麦穗灌浆，风一吹，绿浪翻涌。苏墨坐在马车前面，一条腿吊在车辕外头，嘴里嚼着半块干饼，眯着眼看远处的麦浪。

　　苏忠在边上赶车，嘴里絮絮叨叨：“少爷，咱们在糜家住了那么些天，夫人那边还没收到信呢，您看要不要先找个驿站——”

　　“等到了陈留县城了，再寄。”苏墨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话音刚落，官道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赶路的行人连滚带爬地从前面跑过来，脸上全是见了鬼的表情。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边跑边回头，担子上的货物掉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老虎！有老虎！”

　　“好大一只老虎！”

　　“不是活的——是死的！有人扛着一只死老虎！”

　　苏墨眉毛一挑。

　　扛着老虎？

　　这年头山林里确实有老虎不假，但能打死老虎的已经是狠人了，还能扛着走的——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三国猛将的名字。

　　“苏忠，停一下车。”

　　苏墨跳下车辕，往前面看去。

　　官道上，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那人身高足有一丈开外，膀阔腰圆，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穿着粗布短褐，袖子撸到肘弯，露出两条比苏墨大腿还粗的胳膊。皮肤黝黑，脸上横着两道浓眉，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满脸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根根竖立。

　　最吓人的是——对方肩上扛着一只死虎。

　　那只老虎少说也有三四百斤，被他像扛一袋面似的搭在肩上，虎头垂在他胸前，虎尾拖在地上，一路走过来，地上的血迹拖了长长一道。

　　苏墨眼睛都直了，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猛的人。

　　不对。

　　见过一个。

　　上辈子在游戏里。

　　苏墨几乎是本能地打开了探查技能。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凭空浮现在眼前。

　　【姓名：典韦】

　　【身份：陈留己吾游侠】

　　【年龄：25】

　　【统帅：70】

　　【武力：104】

　　【智谋：35】

　　【政治：28】

　　【魅力：44】

　　【忠心：暂无】

　　【技能1：恶来——斗将时自身武力+3，对手武力-3】

　　【技能2：护主——护卫指定目标时，自身武力+2，对手武力-3】

　　【技能3：强袭——发动猛攻时，自身武力-2，目标武力-2】

　　【特殊技能1：掣挟——斗将时，每回合武力+1（可叠加，最高+3）】

　　【特殊技能2：摧决——濒临死亡时，自身武力+5，持续至脱离濒死状态】

　　【状态：刚狩猎归来，略有疲惫，正在思考如何不弄脏虎皮的情况下把路让开】

　　苏墨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典韦。

　　古之恶来典韦。

　　那个宛城之战中赤手空拳堵在营门口，一个人扛着张绣的追兵杀到天亮，身中数十创而死的典韦。那个曹操哭得撕心裂肺说“吾折长子曹昂，犹不深痛，独泣典韦”的典韦。那个武力值在三国正史里能排进前五、游戏里武力通常只比吕布低一档的典韦。

　　现在正扛着一只死老虎从他面前走过。

　　苏墨深吸一口气。

　　他花了大概零点一秒的时间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人，必须拿下。

　　“这位壮士！”苏墨快步追了上去。

　　典韦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木木的，不是冷漠，更像是一头猛兽在打量一个路人。他脸上的络腮胡子动了动，瓮声瓮气地问：“叫我？”

　　声音浑厚，像闷雷在胸腔里滚过。

　　“正是。”苏墨拱手，“在下青州北海国苏墨。路过此地，见壮士扛虎而行，实在敬佩。不知壮士高姓大名？”

　　典韦把肩膀上的老虎换了个姿势，又看了苏墨一眼，似乎觉得这少年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挺新鲜。

　　“典韦。打猎的。”

　　苏墨眼睛一亮：“原来是典壮士。这老虎是典壮士亲手打死的？”

　　“嗯。”典韦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三个馒头。

　　“怎么打的？”

　　“它扑过来，我闪了一下，一拳打在它脑袋上。再一拳。它就死了。”

　　苏墨：“……”

　　一拳没打死，两拳打死了。

　　四百斤的老虎，两拳。

　　听到典韦的话，苏墨也是嘴角抽搐了一下，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一拳没打死，两拳打死了！

　　“典壮士天生神力，在下佩服。”苏墨平复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之色，“这老虎典壮士打算怎么处置？”

　　典韦低头看了眼肩上扛着的老虎，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好几息，他才闷声说：“卖钱。换粮食。”

　　苏墨等的就是这句话。

　　“在下倒是想买这只老虎。”苏墨笑着说，“虎骨泡酒是上好的药材，虎皮做毯子冬天暖和得很。不知典壮士开价多少？”

　　典韦想了想，报了个数。

　　不高，甚至比市场价还低了些。

　　苏墨二话不说，让苏忠从车上取了银两，双手递到典韦面前。

　　典韦接过银子，掂了掂，塞进怀里。然后把老虎从肩上卸下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苏墨看着那只死虎，又看看典韦，忽然开口：“典壮士，这只老虎已经卖给在下了。天色将夜，不如一起吃顿饭？在下做东，算是答谢壮士打了这么好的猎物。”

　　典韦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苏墨，点了下头。

　　苏墨心当即吩咐护院生火，从车里取出备着的熟牛肉、面饼，还有一小坛子路上喝的浊酒。典韦也不客气，席地而坐，接过苏墨递来的酒肉，大口吃喝起来。

　　苏墨看着典韦吃，眼里全是笑意。

　　“典壮士，这可还合胃口？”

　　“唔。”典韦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然后咽下去，补了一句，“好吃。”

　　苏墨笑了笑，把熟牛肉也推了过去。

　　典韦看了他一眼，没客气，抓起来就啃。

　　“以典兄的本事，何不去投军？谋个出身，总好过在山野间蹉跎。”苏墨试探道。

　　“投军？”典韦摇摇头，脸上露出不屑，“某去过郡里募兵处，那些当官的嫌某长得凶，又嫌某不会说话，只让某去当个苦力辎重兵。某是粗人，但也不傻，那等地方，不去也罢。”

　　苏墨了然。典韦这相貌、这性格，在讲究规矩和眼色的行伍里，确实不容易被上层接纳，反而可能被排挤。历史上他先跟从张邈，后属夏侯惇，最终被曹操发现，才得以一飞冲天。现在，他恐怕还在人生的低谷里打转。

　　“典兄所言极是。明珠蒙尘，岂是明珠之过？”苏墨叹了口气，拿起酒碗敬了典韦一下，“这世道，有时确实让人憋闷。”

　　典韦看了苏墨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端起碗，跟苏墨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闷声道：“你这人，说话倒还中听。不像那些酸文人，要么瞧不起某，要么拐着弯想利用某。”

　　苏墨笑了笑，不再多问，只是殷勤劝酒劝肉。典韦饭量极大，一人几乎吃掉了苏墨三人两日的储备，但他吃得坦荡，毫不做作。苏墨也不以为意，反而觉得痛快。

　　酒足饭饱，篝火噼啪。典韦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拍了拍肚皮，对苏墨道：“苏……苏公子，多谢款待。某吃了你的酒肉，又承你帮忙处理猎物，不能白受。你有什么要某做的，只要不违道义，某可以帮你一次。”

　　苏墨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放下酒碗，看着典韦，神色认真起来：“典兄，实不相瞒，在下见典兄第一眼，便知典兄是位重情重义、一诺千金的豪杰。在下并无具体事情要典兄做，只是……想请典兄，与我同行。”

　　“同行？”典韦一愣。

　　“是。”苏墨点头，“在下此次离家游历，旨在增广见闻，结交天下豪杰。典兄武艺超群，性情磊落，正是在下心中所求的豪杰。若典兄不弃，可愿暂随我游历一番？一路所需用度，皆由在下承担。典兄若觉无趣，或另有打算，随时可离去，在下绝不相强。若觉相处尚可……将来或可图个长远。”

　　苏墨的话很直接，也很坦荡。不绕弯子，不说虚的，就是欣赏你，想请你一起走，我管吃管住，你不乐意随时可以走，觉得还行咱们再商量以后。

　　这种直来直去的风格，反而对了典韦的胃口，毕竟他讨厌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苏墨的提议，听起来对他没什么坏处，还能吃饱饭，有地方住，不用再有一顿没一顿地钻山沟。

　　典韦盯着苏墨看了半晌，忽然问：“你就不怕某是歹人？吃了你的，用了你的，然后对你不利？”

　　苏墨笑了，指了指沟里那只死老虎：“能空手毙虎的豪杰，若真想对我不利，恐怕我也挡不住。但我信典兄不是那样的人。我看人，向来很准。”

　　这话既捧了典韦，又表达了对他的信任，还暗含了“我看人准，所以信你”的自信。

　　典韦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对着苏墨，抱拳，单膝跪地。

　　他这个动作把苏墨和两名护院都吓了一跳。

　　“典兄，你这是做什么？快请起！”苏墨连忙起身去扶。

　　典韦却不起，仰头看着苏墨，声音粗豪却异常清晰：“某典韦，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某知道，这世上肯正眼看某、肯给某酒肉吃、肯对某说人话的人不多。公子你是个爽快人，看得起某，信得过某。某这条命不值钱，但还知道恩怨。公子若不嫌弃典韦粗鄙，典韦愿随公子左右，牵马坠蹬，护公子周全！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叮！典韦对您的“好感”大幅提升，转化为“初步效忠”，当前忠心值：75。】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苏墨心中大定，用力扶起典韦：“典兄言重了！能得典兄相助，是苏墨之幸！今后你我兄弟相称，祸福与共！”

　　“好！祸福与共！”典韦咧嘴一笑，脸上那道疤都显得柔和了些。

　　夜晚，众人在道旁露宿。典韦主动守夜，抱着他那对刚从老虎身上取回的短戟（之前别在腰间，苏墨都没注意），坐在火堆旁，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苏墨躺在马车里，却有些睡不着。

　　典韦，这就收服了？忠心值七十五，不算顶高，但以典韦的性格，这个数值已经相当可靠。而且“初步效忠”，意味着有提升空间。

　　这可是武力一百零四，带强力技能的顶级保镖兼猛将啊！

　　开局一只典韦，这安全感，瞬间拉满。

　　苏墨再次调出系统界面。召唤值：六千一百二十七点。召唤功能图标……似乎，真的比之前亮了一点点？还是自己眼花了？

　　苏墨盯着那图标看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不急。

　　有了典韦，下一步的路，可以走得更大胆一些了。

　　苏墨闭上眼睛，听着车厢外典韦沉稳的呼吸声和篝火的噼啪声，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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