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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終極侮辱(II)

  她們的足踝在裙襬下若隱若現,那截白皙的腳踝上,鈴鐺隨著步伐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溫柔的、像在訴說什麼的聲音。

  林乾聖站在殿中央,看著她們一左一右走向自己,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笑意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柔和——不是算計,不是篤定,是發自內心的、真誠的歡喜。

  他伸出手,左手握住蘇媚娘的手,右手握住洛輕塵的手。三人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六道爐鼎烙印在緋紅燈光中微微發亮,像某種古老而神聖的誓言。

  殿內響起了合歡宗弟子們的頌歌,那歌聲古老而悠遠,用的是一種早已失傳的語言,沒有人聽得懂歌詞,卻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那旋律中的祝福。

  然後,林乾聖鬆開了她們的手。

  他轉過身,面對殿門,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極樂天殿。

  「進來。」

  殿門緩緩打開。

  粉色光暈從殿內湧出,照亮了門外那個纖瘦的身影。

  殷無邪站在門外。

  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伴娘禮裙。

  全場的目光在這一刻齊刷刷地投向殿門,投向那個曾經的合歡聖子——不,現在他不再是聖子了。林乾聖入主合歡宗之後,聖子之位已被廢除。殷無邪現在的身份,只有一個。

  通房丫鬟。

  殿門外,殷無邪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顫抖。

  他的伴娘禮裙與蘇媚娘的嫁衣相似,卻少了那些華美的刺繡與金飾,更加素淨。可那份「素淨」恰恰是最殘忍的部分——因為它意味著他不是主角。他連一件像樣的嫁衣都不配擁有,他只能穿「伴娘」的禮裙,站在新娘的身後,捧著她們的東西,看著她們走向幸福。

  而他自己,永遠只能是那個「看著」的人。

  大紅色的禮裙收腰極緊,將他那不盈一握的腰身勾勒得纖毫畢現。裙身從胸口傾瀉而下,在腰際收攏,又在臀部展開,像一朵倒懸的紅色花苞。領口開得比蘇媚娘的嫁衣還低,露出他鎖骨的線條——那鎖骨比許多女子還要精緻,骨感的、細長的,在緋紅燈光中投下一小片陰影。

  鎖骨下方,是一小片平坦的、白皙的胸膛。沒有喉結的遮掩,那截脖頸顯得格外修長,像天鵝的頸項。

  他的長髮被盤成了女子的髮髻,烏黑的光澤在燈光下流轉,發間插著幾朵小小的紅色絨花,絨花在他頭頂微微顫動,像一顆顆不安的心。鬢角留了兩縷碎髮,修飾著那張本就陰柔的面容——那面容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一個男人。眉形被修過了,比從前更加纖細彎曲,像兩彎新月掛在額間。眉毛下方,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某種複雜的、壓抑的、隨時可能決堤的情緒。

  他的嘴唇上塗著淡淡的胭脂,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可正是這種「看不出來」讓他顯得更加不像一個男人——那種若有若無的紅潤,像是剛剛被人吻過,像是剛剛哭過然後被仔細地擦拭乾淨。

  他的耳朵上戴著小小的紅色耳墜,水滴形的,在他低頭的瞬間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他的手腕上,曾經戴著聖子信物的地方,此刻空空蕩蕩。取而代之的,是一對細細的紅色絲帶繫在腕間,打了兩個精巧的蝴蝶結——那是通房丫鬟的標誌。不是烙印,不是魔種,不是任何需要用修為才能施加的禁錮。只是兩根絲帶。

  可正是這兩根絲帶,比任何枷鎖都更讓他窒息。

  因為它們代表著一個無法否認的事實——他不再是被重視的聖子,他不再有未婚妻,他不再是任何人的「未來」。他只是一個丫鬟。一個穿著女裝、塗著胭脂、戴著絨花、捧著托盤的丫鬟。

  而他曾經的未婚妻,此刻正站在大殿深處,穿著比他華美百倍的嫁衣,等待另一個男人為她戴上婚戒。

  殷無邪一步一步走進殿內。

  他的步伐很慢,慢得像在泥濘中跋涉。大紅禮裙的下擺在地面上拖過,拂起幾片合歡花瓣,花瓣沾在他的裙角上,像一個個小小的、紅色的吻。

  他赤著足。

  足踝上繫著一圈細細的鈴鐺——與蘇媚娘和洛輕塵一模一樣的鈴鐺。可她們的鈴鐺是金色的,他的鈴鐺是銀色的。銀鈴的聲音比金鈴更加清脆,更加尖銳,像是針尖劃過瓷器,像是冰面裂開的瞬間。

  叮鈴,叮鈴,叮鈴。

  每一步都伴隨著這個聲音,每一步都在提醒在場的每一個人——這裡有三個人戴著鈴鐺。兩個是新娘,一個是丫鬟。兩個是自願的,一個是被迫的。兩個是幸福的,一個是……他不知道自己算什麼。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驚訝,有憐憫,有嘲諷,有同情,也有少數幾道——帶著某種不敢說出口的、隱秘的興奮。

  合歡聖子,穿著女裝,做伴娘,捧著婚戒,親手將自己未婚妻的婚戒送到另一個男人手上。

  而他自己的手腕上,繫著象徵通房丫鬟的紅色蝴蝶結,戴著一對玉環。

  兩位新娘的婚服,是一種靈器,即便是首飾也有防護作用。

  而殷無邪的一身女裝及玉器,只是凡俗之物。

  這個畫面的荒謬程度,超過了在場每一個人此生見過的一切荒謬。

  可它正在發生。

  殷無邪走到林乾聖面前,停下。他依然低著頭,沒有看林乾聖,沒有看蘇媚娘,沒有看洛輕塵——他不敢看。他知道自己只要看一眼洛輕塵,就會當場崩潰。那些他花了七天七夜築起來的堤壩,會在看到她穿著嫁衣的瞬間,轟然倒塌。

  「抬起頭來。」

  林乾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一個孩子。可那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

  殷無邪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林乾聖的肩膀,落在洛輕塵臉上。

  她穿著嫁衣。紅紗如霧,玉骨生光。她站在那裡,像一朵被紅雲托舉的白蓮,清冷,聖潔,美得不像凡間之物。

  而她的手指上,還沒有戒指。

  那個位置,在等他——等他親手將戒指送上去。送給他曾經的未婚妻,送給那個他愛了多年的女人,送給那個從今往後將永遠屬於另一個男人的女人。

  殷無邪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一個試圖微笑卻失敗了的表情。他沒有哭。他已經哭不出來了。這七天裡,他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乾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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