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噩耗降临
秦昊单脚立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另一条腿向后伸展,双手平举过顶。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整整一刻钟。额头上的汗珠连成线,顺着下巴滴落在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三岁孩童的身体比两岁时强韧了许多,混元真经配合锻体三十六式,让他的气血之力达到了同龄人的三倍有余。
院门发出一声闷响。
秦昊没有睁眼。他的心神沉浸在混元真经的运转中,魂力在经脉中流淌,像一条温热的小溪。
但下一秒,他听到了一个不属于父亲的声音。
“秦山大人,密函已送到,卑职告退。”
声音恭敬,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秦昊睁开眼,单脚落地,转身看去。
秦山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封烫金密函。函封上的火漆印已经拆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纸边。他身后站着一个穿武魂殿制服的传令使者,那人欠身,行礼后转身离去。
秦山的脸色很不好看。
不是愤怒,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秦昊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凝重。像是心里压了一块巨石,连笑容都挤不出来。
秦昊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好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灵魂深处某个角落拉响了警报。
“爸爸?”
秦山抬起头,看到儿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太勉强了,比哭还难看。
“昊儿,练功呢?”他把密函塞进怀里,大步走过来,粗糙的大手按在儿子头顶,“饿了吧?进去吃饭。”
秦昊仰着头,想从父亲眼睛里读出点什么。但秦山移开了视线。
晚饭比往常安静得多。
沈月端上最后一道菜,在秦山对面坐下。她没有动筷子,而是和秦山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份秦昊读不懂的决绝。
“昊儿。”秦山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爸爸妈妈要出一趟远门。”
秦昊放下碗筷。陶瓷碗底和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去哪?”
“星斗大森林。猎魂任务。”秦山夹了一块肉放进儿子碗里,动作自然,“大概……一个月就回来。”
星斗大森林。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秦昊的脑海。
他记得。原著中,秦山和沈月就是在一次猎魂任务中”意外”身亡的。没有详细描写,只有寥寥数语:武魂殿情报人员秦山及其配偶在执行任务时遭遇高阶魂兽,不幸殉职。
历史的车轮开始转动了。
“能不能不去?”秦昊直视父亲的眼睛,声音平静,不像一个三岁孩童该有的语气。
秦山愣住了。他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
“傻孩子,这是爸爸的工作。”秦山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听话,在家好好练功,等爸爸妈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魂兽肉。”
“我不吃魂兽肉。”秦昊的声音很硬。
沈月察觉到儿子的异常,关切地问:“昊儿,怎么了?”
秦昊说不出话来。他该怎么说?说我记得原著剧情,说你们这次去会死,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悲剧?
没人会信。他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他急得团团转,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小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印。
“带我去。”他抬起头,眼眶发红,但声音坚定,“带我去,我能帮上忙。”
秦山和沈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三岁孩童说出这样的话,未免太反常了。
“不行。”秦山摇头,语气不容商量,“星斗大森林太危险了,你一个小孩去不得。”
“我不怕危险!”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秦山的声音沉了下来,“昊儿,听话。”
秦昊闭上了嘴。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在成年人眼里,三岁孩子的话跟胡闹没有区别。
但他不甘心。
临行前夜,月光惨白。
秦昊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父母的房门外。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爸爸妈妈,带我一起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求你们了。”
门内传来窸窣的响动。几秒钟后,门开了。
沈月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看到跪在门外的儿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蹲下来将秦昊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怕他突然消失一样。
“昊儿乖,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魂兽肉。”
“我不要魂兽肉。”秦昊把脸埋进母亲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们别去。”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沈月的衣襟。
秦山站在母亲身后,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伸出手,将母子俩一起搂进怀里。三个人的影子在烛光下拉得很长,融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昊儿。”秦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粗粝的温柔,“爸爸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秦昊没有回答。他知道承诺在命运面前有多苍白。
那一夜,他在父母怀里睡着了。醒来时,天还没亮,身边空空荡荡。
秦昊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冲出房门。
院子里,秦山和沈月已经整装待发。两匹黑马拴在门柱上,马鞍上挂着行囊和兵器。晨雾从地面升起,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灰白中。
“昊儿。”秦山转过身,大步走过来。
他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秦昊能闻到父亲身上熟悉的烟草味和皮革味,能感受到那具胸膛里有力的心跳。
“听爸爸说话。”秦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如果……如果爸爸妈妈回不来,你就去找你姑姑秦霜。她会照顾你。”
秦昊浑身一僵。这是遗言。
“还有,”秦山将儿子推离些许,双手捧着他的小脸,目光灼灼,“记住这句话。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昊天宗的人。”
昊天宗。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锥扎进秦昊的耳膜。他浑身剧震,抬头想问什么,但秦山已经松开了手。
沈月走过来,在儿子额头上印下一个长长的吻。她的嘴唇在颤抖。
“乖,在家等我们。”
她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毫不拖沓。
秦山最后看了儿子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不舍,担忧,还有秦昊读不懂的深沉。
“驾!”
两匹黑马扬起前蹄,冲出小院。铁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密集的脆响,渐渐远去。
秦昊站在门口,晨风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他没有追。他知道追不上,也知道追上了也没有用。
马蹄声消失在远处的山道尽头。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秦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手。这双手在三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
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而他,必须在这场暴风雨中活下去。
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