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近，秦昊的意识从小世界中猛然抽离。

　　他维持着盘坐的姿势，呼吸平稳绵长，像是从未离开过冥想状态。门外的脚步声很轻，节奏不急不缓，三步一停，像是在犹豫什么。秦昊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扣在床沿上，魂力在经脉中快速流转，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了。

　　秦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热气从碗口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骨汤香气和淡淡的药草味。她看见秦昊盘坐在床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在修炼？”

　　“刚结束一轮冥想。”秦昊从床上滑下来，接过汤碗。碗壁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显然是秦霜精心计算过时间的。

　　“你觉醒才三天，不要太着急。”秦霜在他床边坐下，目光扫过他汗湿的额发，“修炼讲究循序渐进，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秦昊喝了一口汤。汤色乳白，入口醇厚，舌头刚触到汤面就能品出至少三种药材的味道。黄芪补气，当归养血，枸杞温阳。这是一碗精心调配的滋补汤，普通人喝上一碗，精神能好上三四天。

　　“谢谢姑姑。”秦昊把汤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药材渣都没放过。

　　秦霜看着他，眼底的柔软一闪而过。她接过空碗搁在床头柜上，忽然开口：“昊儿，你现在先天六级，按规定十级之前不需要获取魂环。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的第一魂环，打算选什么？”

　　秦昊把碗放下，心中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念头。

　　这个问题不简单。姑姑表面上是在问魂环规划，实际上是在试探他的理论水平。一个六岁的孩子，正常来说连魂环是什么都一知半解，怎么可能回答得了这种问题？

　　但秦昊决定不再完全藏拙。适度展露才华，才能获得更多资源倾斜。而且他对秦霜有种直觉——这个女人是真的在为他着想，不是那种虚伪的关怀。

　　“姑姑，”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我的第一魂环，最佳目标是百年青藤蛇。”

　　秦霜的眉毛挑了一下。她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原因有三。”秦昊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青藤蛇是土属性魂兽，与我的变异沙土武魂属性契合。土属性魂环能最大程度地发挥武魂特性，不会与武魂产生排斥。第二，青藤蛇的核心能力是缠绕和毒素，缠绕可以弥补我前期缺乏控制技能的短板，毒素则能提供持续伤害手段。”

　　他顿了顿，收起一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四百年的青藤蛇恰好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先天六级的体质，理论极限可以承受四百二十三年的魂环。四百年的青藤蛇既不会超出极限，又能提供足够强力的魂技。”

　　秦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盯着面前这个六岁的侄子，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先天六级的承受极限是四百二十三年？这种精确到个位数的理论，连武魂殿的高级研究员都不一定说得出来。而且这个六岁孩子居然知道青藤蛇的属性分类、能力模型、与变异武魂的契合度分析——这已经不是早熟能解释的了。

　　“你……”秦霜清了清嗓子，“这些是从哪学来的？”

　　“梦里白胡子老爷爷教的。”秦昊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秦霜瞪着他。

　　秦昊的笑容纹丝不动。这个借口虽然老套，但胜在无法证伪。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前世看过斗罗原著，又在这边研究了六年魂师理论吧？

　　“……什么白胡子老爷爷？”

　　“从三岁起，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爷爷，穿着白袍，坐在一棵大树下教我这些东西。他说等我长大了，自然就懂了。”秦昊的语气半真半假，“我开始也以为是梦，但后来发现梦里教的东西在现实中都能用得上。”

　　秦霜的表情变幻不定。

　　她不是没听说过这种情况。斗罗大陆上确实有一些上古传承，会以梦境的形式出现在有缘人身上。还有些是封号斗罗留下的精神印记，会在特定条件下被触发。但这些传说中的机缘，怎么可能落到一个普通铁匠家的孩子头上？

　　除非……这孩子根本不普通。

　　秦霜想起兄长那封绝笔信。不要让昊儿踏入魂师界。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可秦昊早就踏进来了。他从三岁起就在梦里接受魂师教育，六岁觉醒出六级先天魂力的变异武魂，如今又对魂环配置有着大师级别的理解。这样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普通”？

　　“姑姑？”秦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秦霜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秦昊的脑袋：“青藤蛇的事，姑姑会帮你留意的。武魂殿的猎魂森林里有几条青藤蛇的栖息地，其中一处正好有四百年左右的个体。”

　　“谢谢姑姑。”

　　“不过……”秦霜的手停在秦昊头顶，语气变得认真，“你记住，今天这些话，不要对任何人说。什么白胡子老爷爷，什么魂环理论，统统烂在肚子里。”

　　秦昊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到处宣扬。

　　“还有，”秦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会懂这么多，你就说是在学院课本上看的。千万别提梦境的事。”

　　“我知道。”

　　秦霜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看窗外的夜色，又像是在想心事。她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框。

　　“姑姑？”

　　“没事。”秦霜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常的笑容，“早点睡，明天正式上课。记住，不要太出风头，也不要被人欺负。”

　　“嗯。”

　　秦霜走出门，轻轻把门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秦昊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脑中回放着刚才的对话。姑姑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加强烈，也更加警惕。她不是在为秦昊的才华高兴，而是在担忧。担忧什么？担忧他被人盯上？还是担忧他身上那个”白胡子老爷爷”的传说会引来麻烦？

　　他走到窗边，想要拉上窗帘。

　　就在手指触碰到窗帘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道影子。

　　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斗篷，身形瘦削，像一截枯木立在阴影中。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照在他苍白的下半张脸上。嘴角弯着，弧度与觉醒大厅里那个黑袍人的笑容如出一辙。

　　秦昊的血液凝固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将魂力凝聚到掌心，变异沙土武魂的气息在体内蓄势待发。但下一秒，那人动了。他没有靠近，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消失在院墙外的阴影中。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秦昊站在窗前，手指还捏着窗帘的一角。他努力回忆那人的特征——瘦削，高挑，黑袍，苍白的皮肤。但这些特征太普通了，武魂殿里符合条件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个人是谁？监视他的人？还是监视姑姑的人？他在窗外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秦昊松开窗帘，走回床边。他没有躺下，而是盘腿坐好，将意识沉入本源珠，进入核心药圃。浓郁的灵气包围了他，灵药的气息在鼻尖萦绕，带来一丝安宁。

　　那个黑影的威胁是真实的。监视无处不在，暗处的眼睛时刻盯着他。

　　但他不会因此退缩。

　　秦昊睁开眼睛，看着核心药圃中静静生长的灵药。第一魂环、大地领域、双生武魂的秘密——每一步都暗藏杀机，但每一步也都通向更强的力量。

　　窗外传来夜枭的低鸣，一阵不祥的预兆。

　　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学院里等待他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