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

　　觉醒师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被点到名字的孩子哆嗦着走上高台，脸色白得像纸。觉醒水晶在他掌心闪烁了几下，最终只亮起一团微弱的灰光。

　　“锄头武魂，先天魂力半级。”

　　孩子哭了。他的父母在看台下抹眼泪。周围传来几声窃笑，更多人面无表情——这种场面，今天已经重复了几十次。

　　秦昊站在队伍中段，双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出汗。

　　觉醒大厅比他想象的还要宏伟。穹顶高达十丈，绘满了繁复的壁画——六翼天使、盘龙、昊天锤、七宝琉璃塔……斗罗大陆上最强大的武魂被永恒定格在彩绘之中。大厅中央是一座圆形高台，台上摆放着觉醒水晶，每一块都有人头大小，内部流转着七彩光晕。

　　数百名六岁儿童排成六列纵队。有的紧张得双腿发抖，有的被父母搂在怀里安慰，还有几个贵族子弟趾高气扬，觉得自己天生就是魂师的料。

　　秦昊哪一列都不是。他独自站着，神情平静得像块石头。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跳得有多快。

　　六年修炼，先天满魂力十级，三十七株灵药的底牌——一切将在今天见分晓。他的武魂会是什么？变异沙土？本体武魂？还是其他意想不到的存在？每一种可能都伴随着不同的风险。

　　“下一批！”

　　六个孩子同时走上高台。觉醒水晶依次亮起，光芒强弱不一。有的觉醒出农具武魂，有的觉醒出野兽武魂，只有一个女孩觉醒出了花朵武魂，先天魂力三级，引来一阵赞叹。

　　队伍在缓慢缩短。秦昊前面的人越来越少。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驱逐出脑海。混元真经在体内自行运转，土黄色的魂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带来一丝安宁。

　　“下一批！”

　　又六个孩子上台。秦昊前面只剩三个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本源珠安静地躺在丹田深处，九天息壤的力量蛰伏待发。如果觉醒过程中出现意外，他至少还有这些底牌可以应急。

　　“下一批！”

　　前面只剩一个人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走路时两腿直打颤。他在台上站定，觉醒水晶亮起一团橘红色的光芒。

　　“烈焰猪武魂，先天魂力两级。”

　　男孩的父母在看台上欢呼起来。对他们这种平民家庭来说，两级魂力已经足以改变命运。

　　“下一个，秦昊！”

　　终于轮到他了。

　　秦昊抬脚走上高台。石阶一共九级，每踏一步，他都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紧张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更深层的冲动，血脉在发烫，细胞在颤栗，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个部分都在等待某个信号。

　　觉醒师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灰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着秦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小朋友，不要紧张，放轻松。”

　　秦昊点点头，伸出双手。

　　觉醒水晶被放在他掌心。冰凉的触感传来，像握住了一块寒玉。觉醒师催动魂力，水晶内部的光晕开始旋转。

　　秦昊闭上眼睛。

　　刹那间，一股灼热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那股力量如此磅礴，如此蛮横，仿佛积蓄了六年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决堤的缺口。土黄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先是透过皮肤，接着穿透衣物，最终化作一道冲天光柱，将整个大厅照得一片通明。

　　觉醒师倒退一步，差点摔倒。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在发抖——这种程度的武魂光芒，他干了三十年觉醒师，从未见过！

　　看台上爆发出惊呼声。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

　　但秦昊已经顾不上外界的反应了。

　　他的意识被卷入了一场风暴。第一股力量来自丹田，那是一团浑厚的土黄色光芒，带着沙土的质感与重量——变异沙土武魂！它正在成形，正在凝聚，正在呼唤着他。

　　然而紧接着，第二股力量出现了。

　　那股力量不是从丹田涌出，而是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中爆发出来。秦昊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每一个细胞都在释放能量。这不是某个器官的觉醒，而是他”整个人”在觉醒！

　　本体武魂！

　　秦昊心中大惊。双生武魂同时觉醒，两股力量在觉醒水晶的催化下产生了剧烈的共鸣。魂力波动呈几何倍数暴涨，觉醒水晶表面的裂纹在瞬间蔓延，几乎要将它撑爆！

　　不能暴露！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过脑海。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这种天赋一旦暴露，他将立刻成为各方势力争夺或剿杀的目标。他还太弱小，没有自保的能力。今天的风头，绝对不能出到那个地步！

　　秦昊咬紧牙关。

　　他将全部意志灌注进混元真经，强行引导那股磅礴的本体武魂之力回流。那股力量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扯着经脉，灼烧着血肉。痛。钻心的痛。仿佛有人用钝刀在刮他的骨头。

　　但他没有松口。

　　一寸一寸，一分一分，本体武魂的力量被硬生生压回四肢百骸。秦昊的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用自己的意志与天赋对抗，用六年的苦修与本能抗衡。

　　觉醒水晶上的光芒在变化。

　　从刺目的金色降为明亮的黄色，又降为柔和的白光。最终稳定在一团明黄色的光晕中。

　　“咔嚓。”觉醒水晶发出一声轻响，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觉醒师颤巍巍地走上前，看向水晶上的刻度。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变异沙土武魂……先天魂力……”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先天魂力六级！”

　　全场哗然。

　　六级的先天魂力，在整个武魂殿初级学院的历史上都排得上前十。看台上的家长们炸开了锅，有人惊叹，有人嫉妒，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跟这个孩子的家人攀关系。

　　“六级？那个孩子是谁家的？”

　　“听说是个孤儿，被一个铁匠收养的。”

　　“铁匠？开什么玩笑！铁匠家的孩子怎么可能觉醒六级魂力！”

　　“嘘，小点声……”

　　秦昊站在高台上，缓缓睁开眼睛。他不动声色地擦去嘴角的血迹，将微微颤抖的手背到身后。刚才那场体内大战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此刻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觉醒师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从业三十年，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未见过哪个孩子在觉醒时能爆发出那种级别的光芒，然后又莫名其妙地”稳定”在六级。

　　那道金光……那个瞬间……老人摇了摇头，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觉醒师问。

　　“秦昊。”

　　“秦昊……”觉醒师在名册上记下这个名字，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你可以下去了。明天来学院报到，我会向上面推荐，给你安排最好的导师。”

　　“谢谢老师。”秦昊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腿在发虚。但他强迫自己走得平稳。数百双眼睛盯着他，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走回队伍末尾时，一个金发女孩凑了过来。

　　“哇！六级！”胡列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震惊和一点点不服气，“你怎么这么厉害！”

　　“运气好。”秦昊淡淡地说。

　　“骗人！”胡列娜叉起腰，“觉醒还能靠运气？”

　　秦昊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体内的状况上。本体武魂虽然被强行压制，但并没有消失。它依然潜藏在血肉之中，随时可以再次唤醒。而变异沙土武魂已经彻底成形，悬浮在丹田上方，与下方的魂力湖泊遥相呼应。

　　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这两个秘密被封存在他体内，如同两颗定时炸弹。今天他只暴露了冰山一角。

　　“喂！你怎么不理我！”胡列娜气鼓鼓地推了他一把。

　　秦昊回过神，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有人在看他。

　　不是普通的好奇目光，而是一种刺骨的、审视的、仿佛要将他剖开的视线。秦昊的后背瞬间绷紧，混元真经自动运转，魂力在体内形成防御态势。

　　他装作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大厅。

　　角落里，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正转身离去。那人戴着兜帽，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颌。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像一道幽灵般滑向侧门。

　　在身影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那人回过头，朝秦昊的方向看了一眼。

　　兜帽下的嘴角弯起，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秦昊的血液凝固了一瞬。

　　那个人……看见了多少？

　　觉醒大厅的穹顶之上，彩绘的六翼天使俯视着下方的一切。阳光从高窗洒入，将水晶碎片照得五彩斑斓。数百名孩子的命运在今天被改写，而其中一个孩子，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藏起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藏锋守拙。”秦昊在心中默念。

　　刀已入鞘，锋芒未露。但暗处那双眼睛，是否已经看穿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