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的入口处，站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八个字：入林者死，出林者生。

　　我站在石碑前，仰头看着那八个字。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但刻痕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红漆。

　　是血。

　　“好大的口气。”独孤雁抱臂站在我身后。

　　“不是口气，是事实。”水冰儿皱眉，“每年死在星斗大森林的魂师，超过三千人。”

　　“走吧。”

　　我抬脚跨过石碑。

　　一步之间，天地变色。

　　外面还是晴天，林内却暗得像黄昏。

　　参天巨木遮天蔽日，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朽味。

　　地上没有路。

　　只有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音。

　　朱竹清走在最前面。她的身影在树干之间时隐时现，像一道灰色的影子。

　　我跟在她身后三丈，碧鳞仙草的五片叶子略微张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风。

　　温度。

　　湿度。

　　草木的气息。

　　还有……危险。

　　“左边。”朱竹清突然停住，“五十米外，有三只魂兽。”

　　“什么级别？”

　　“千年。铁背苍狼。”

　　我感知了一下。碧鳞仙草的藤蔓在地面上蔓延，顺着土壤中的根须网络，捕捉到了远处的气息。

　　确实是铁背苍狼。三只。大概一千五百年左右。

　　“绕过去。”

　　我们现在没时间浪费在千年魂兽身上。

　　队伍悄无声息地向右偏移，绕过那片区域。

　　越往里走，森林越密。

　　阳光几乎完全消失了，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间漏下的几道光柱，照在地面上的蘑菇和野花上。

　　那些蘑菇长得怪异极了。有的比人头还大，伞盖上长着眼睛一样的斑点。有的通体发光，在黑暗中像一盏盏小灯笼。

　　“别碰那些蘑菇。”叶泠泠提醒，“有毒。”

　　“你怎么知道？”

　　“九心海棠能感知生命力。”她轻声说，“那些蘑菇的生命力……很扭曲。”

　　我点点头。

　　碧鳞仙草也有类似的能力，我能感觉到，那些蘑菇周围弥漫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我们穿过了一片荆棘丛。

　　荆棘足有手臂粗细，上面长满了倒刺。独孤雁的毒雾开路，水冰儿的冰盾防御，我们勉强穿了过去。

　　但衣服还是被刮破了几处。

　　“停下休息。”

　　我举手示意。

　　队伍停在一棵倒下的巨木后面。这棵树不知道倒了多少年，树干已经中空，正好可以当临时掩体。

　　宁荣荣靠在树干上，喘着气。她的额头上全是汗。

　　“累？”

　　“废话。”她瞪我一眼，“我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

　　“再忍忍，前面有个小溪，我们在那儿扎营。”

　　叶泠泠给每人发了一颗回魂丹。丹药入口即化，疲惫感消退了不少。

　　“你的丹药越来越好了。”宁荣荣咂咂嘴。

　　“九心海棠的花瓣萃取精华，再加上本源珠培育的药草，效果自然不同。”叶泠泠轻声说。

　　我靠着树干，碧鳞仙草的藤蔓悄悄从掌心探出，扎入地面。

　　土壤中的信息涌来。三丈内有十七条虫子，五丈外有一株百年人参，东北方向有地下暗流。

　　这些信息杂乱无章，但组合起来就是一幅完整的地下图景。

　　“东北方向十五丈有一条暗流，”我睁开眼，“水质干净，可以补给。”

　　“你怎么知道？”水冰儿问。

　　“植物告诉我的。”我笑了笑，“它们根系发达，地下有什么一清二楚。”

　　众人一脸惊奇。

　　我们继续前进。

　　半刻钟后，果然听到了流水声。

　　一条小溪从林间穿过，水很清，能看清水底的鹅卵石。溪边有几只小鹿正在饮水，感觉到我们的气息后，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悠然离去。

　　“普通动物。”朱竹清从阴影中现身，“安全。”

　　“就在这里休息。”

　　我指挥队伍分散警戒。朱竹清上游，独孤雁下游，水冰儿负责左侧，宁荣荣和叶泠泠在中心。

　　我走到溪边，捧起一捧水。

　　很凉。水里有一种奇怪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

　　碧鳞仙草的藤蔓从掌心探出，轻轻触碰溪水。

　　嗡。

　　一股微弱的震动从水下传来。

　　我愣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溪水。这条小溪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队长。”

　　朱竹清的声音从上游传来。

　　我立刻站起来。

　　“怎么了？”

　　“上游有情况。”

　　我快步赶过去。

　　上游约三十丈的地方，溪水变成了暗红色。

　　不是血，是一种红色的藻类，但……

　　我蹲下去，用指尖蘸了一点水，放在鼻尖闻了闻。

　　铁锈味，还有淡淡的腥甜。

　　“上游死了魂兽，很多。”我站起来，“而且……”

　　我看向上游的方向。

　　森林深处，传来一种低沉的轰鸣。不是雷声，是一种大型魂兽的呼吸声。

　　很远，但很清晰。

　　“万年魂兽的领地。”水冰儿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她也在发抖。

　　冰凤凰武魂对强大魂兽的气息格外敏感。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魂力在波动，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应激反应。

　　“方向？”

　　“正北，大概十里。”

　　十里。

　　正好在我们的路线上。

　　“准备绕行。”

　　我转身往回走，突然——

　　碧鳞仙草的第五片叶子猛地颤动起来。

　　那片银白色的叶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剧烈地摇晃着。

　　空间之力在共鸣。

　　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秦昊？”宁荣荣发现了我的异常。

　　我闭上眼睛，顺着那股共鸣的方向感知过去。

　　森林深处。

　　北面。

　　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不绕了。”

　　我睁开眼。

　　“走直线。”

　　“你疯了？”独孤雁瞪大眼睛，“那边有万年魂兽！”

　　“我知道。”我看向北方的密林，眼神灼灼，“但那也是我们的目标。”

　　碧鳞仙草的共鸣不会骗人。

　　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也许是第五魂环。

　　也许……是更深的秘密。

　　“走吧。”

　　我率先迈开脚步。

　　“日落之前，我们要穿过这片区域。”

　　队伍再次出发。

　　这次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朱竹清的警戒范围扩大到五十米。独孤雁的金鳞碧蛇一直维持着战斗状态，蛇信子不停地吞吐。水冰儿指尖凝结着冰花，随时准备出手。

　　我走在最前面，碧鳞仙草的藤蔓在身前开路。

　　藤蔓所过之处，草丛自动分开，荆棘软倒。这是碧鳞仙草的能力之一——与植物的沟通。在星斗大森林里，这个能力如鱼得水。周围的每一株植物都在向我传递信息：哪里有水源，哪里藏着毒虫，哪里是其他魂兽的领地。这种感知比肉眼观察更可靠，植物不会说谎，它们只是忠实地记录着发生的一切。

　　“左边三百米有一株千年曼陀罗，”我突然开口，“它周围十丈内不要靠近。”

　　“曼陀罗？”叶泠泠一愣。

　　“花粉有毒，吸入后会产生幻觉。”我解释。

　　众人立刻向右偏移。

　　走了一会儿，朱竹清从前方闪回。

　　“前面有情况。”她的声音很轻，“一条山道，有人走过的痕迹。”

　　“魂师？”

　　“不确定。但脚印很新，不超过两天。”

　　我皱眉。星斗大森林深处出现人迹，这可不是好消息。是猎魂的魂师团队，还是另有目的？

　　“提高警惕。”我压低声音，“沿着脚印的反方向走。”

　　朱竹清点头，再次融入阴影。

　　藤蔓所过之处，草丛自动分开，荆棘软倒，像是在为我们让路。

　　这是碧鳞仙草的能力之一——与植物的沟通。

　　在星斗大森林里，这个能力如鱼得水。

　　走了约莫三里，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

　　不是普通的树。

　　那棵树的树干上，长满了人脸形状的纹路。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垂落着无数藤蔓，像瀑布一样。

　　最惊人的是，树干底部有一个洞。

　　一个可以容纳三人并肩通过的大洞。

　　洞里面，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叶泠泠瞪大了眼睛。

　　我感知了一下。

　　碧鳞仙草的共鸣源头，就在那个洞里。

　　“人面魔蛛的老巢。”朱竹清从阴影中现身，脸色凝重，“不对……是更高级的东西。”

　　“万年魂兽的气息。”

　　我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魂力。

　　五十级魂王。

　　五叶碧鳞仙草。

　　瞬移。

　　“准备战斗。”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棵古树。

　　身后，五道身影同时跟上。

　　没有退缩。

　　没有犹豫。

　　星斗大森林的真正试炼，现在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