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长矛交叉，拦住了马车的去路。城门口的卫兵头目斜睨着车厢，脸上的横肉拧出几分不耐：“入城费，每人两个银魂币。外来马车加收一个金魂币的过道税。”

　　车夫赔着笑递上钱袋，那头目却一把掀开帘子，目光在秦昊身上打了个转。十二岁的少年，衣着普通，独自一人。没有随从，没有行李，怎么看都不像油水丰厚的肥羊。

　　“哪来的？”头目粗声问。

　　“诺丁城。”秦昊从怀里摸出武魂殿开具的推荐信，封皮上烫金的徽章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头目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接过信，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武魂殿的推荐信分三等，铜封、银封、金封。眼前这封，是金封。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他腰弯得几乎对折，双手将信捧了回来，“大人请进，请进。”

　　秦昊收回信，没再看他一眼。马车重新启动，碾过城门下方厚重的石板，驶入天斗帝国的心脏。

　　窗帘被风掀起一角。秦昊透过缝隙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诺丁城的街道最多容两辆马车并行，而眼前这条主道，足可容纳八驾马车并驾齐驱。路面铺着平整的青岗岩，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匾额上的金字熠熠生辉。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刺破天际，那是天斗皇室的标志性建筑——天斗塔。

　　空气中飘着香料和糕点的甜腻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金属腥气。那是魂导器工坊特有的气息。在这里，魂师不是稀罕物，满大街都能看到佩戴各色魂环的强者。十年魂环的白光、百年魂环的黄色、乃至偶尔一闪而过的紫色，构成了这座城市独特的底色。

　　秦昊深吸一口气。

　　权力。财富。实力。这三样东西在天斗城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覆盖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宅院。在这张网里，哪怕是一只苍蝇的振翅，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捕捉到。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本源珠在识海中慢慢转动，将他的魂力波动压制到最低。

　　“皇家魂师学院。”他对车夫说。

　　入学手续办得比他想象中更快。招生处的老师接过金封推荐信，只看了一眼就站起身来，亲自带他办理全部流程。不到半个时辰，秦昊就拿到了属于他的学员铭牌。

　　中级班，庚字组。

　　“你的寝室在东院丙区。”招生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笑容温和却疏离，“明天正式开课。提醒你一句，在这里，低调不是坏事，但太低调，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秦昊道了谢，接过钥匙。这话说得含蓄，背后的意思却赤裸得很。皇家学院是贵族扎堆的地方，一个”平民”如果表现得太软弱，迟早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东院丙区的寝室是两人间，但秦昊住进去时，另一张床铺还空着。他把简单的行礼放下，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出了门。

　　不是用来熟悉校园的。

　　他沿着学院的围墙走了一圈，步子不疾不徐，像是散步。但他的眼睛在记录一切：巡逻卫兵的换岗时间、各区域的人员流动密度、魂力波动最强的几个节点。本源珠赋予他的感知力远超同级魂师，哪怕不释放武魂，他也能捕捉到方圆百米内的魂力痕迹。

　　一圈走下来，秦昊的眉头越皱越紧。

　　皇家学院内部，至少有三股让他感到压迫的气息。其中一道来自学院深处的高塔，魂力凝实浑厚，保守估计也在魂圣以上。另外两道隐藏在学院外围的建筑群中，更加隐晦，却更加危险。

　　封号斗罗。

　　秦昊几乎可以确定。那种魂力波动，不是普通魂师能拥有的。他们潜伏在这里，目的是什么？保护皇室成员？还是监视学院里的某个人？

　　他收回感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天斗城，过度窥探是找死的行为。

　　接下来几天，秦昊保持着同样的节奏。白天上课，傍晚”散步”，夜里在寝室修炼。他的先天魂力对外宣称六级，这个数字足够引起注意，又不至于太过耀眼。在天才云集的皇家学院，六级先天魂力只能算是”优秀”，远称不上”妖孽”。

　　但这层伪装，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意料之外的麻烦。

　　草药学课上，授课老师展示了一株”紫心兰”，问谁能辨认其药性。全班鸦雀无声。紫心兰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灵草，若非有系统的草药学传承，根本不可能认出。

　　秦昊本来不想出风头，但他认出了这株草。在本源珠的内部空间里，这种灵草被他种了一大片。

　　“紫心兰，性温，可中和剧毒。根茎入药，花瓣可提炼魂力恢复剂。”他开口，声音平淡，“但最常用的方法，是与冰晶草配伍，制成解毒丹。”

　　授课老师愣住了。半晌，他才慢慢点头：“完全正确。你是哪个家族的子弟？”

　　“平民出身。”秦昊说。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贵族学员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轻笑，有人皱眉。平民出身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这种冷僻的知识？

　　秦昊没有解释。他坐在座位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敌意的。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下课铃响，人群散去。秦昊收拾书本准备离开，经过走廊拐角时，脚步一顿。

　　两个学员的交谈声从墙另一侧传来，声音压得极低，却瞒不过他的耳朵。

　　“……太子殿下下个月要来学院视察，听说还要举办理论交流会。”

　　“雪清河？他不是一直在处理朝政吗，怎么有空来学院？”

　　“谁知道呢。不过上面传话下来，让各组都准备一下，到时候表现好了，说不定能入太子的眼。”

　　秦昊贴着墙壁，心跳漏了半拍。

　　雪清河。千仞雪。同一个身体，两张面孔。他手中那枚通讯石最近几天确实传来过几次温热，但他一直在赶路，没有查看。原来，她也在布局。

　　理论交流会。

　　这是个机会。在千仞雪的地盘上，正面与她接触，风险极高。但如果能借此获取更多关于武魂殿高层动向的情报，值得一搏。

　　他正思索间，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

　　一个锦衣少年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他走到秦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就是那个草药课上出风头的新生？”

　　秦昊抬眼看他。十六七岁的年纪，魂力约莫二十五六级，武魂应该是兽类武魂，从走路的姿态判断，偏向速度型。

　　“有事？”秦昊问。

　　“我叫赵恒，赵家在帝都是排得上号的。”少年昂着下巴，“在这个学院，平民就该有平民的样子。你那天在课堂上的表现，抢了我的风头。我很不高兴。”

　　秦昊差点笑出声。

　　这种纨绔的套路，前世他在小说里看过八百遍。没想到穿越之后，还真让他遇上了活标本。

　　“那你想怎样？”他问，语气里没有半分惧意。

　　赵恒被他这副淡定的样子激怒了，伸手就要推他的肩膀：“我想让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地……”

　　话音未落，秦昊的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赵恒只觉手腕一麻，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撞在墙上。他的两个跟班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的地盘，你说了算。”秦昊站在他身后，声音低而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但别碰我。这是警告，不是商量。”

　　他松开手，转身离去。

　　赵恒靠在墙上，手腕上一圈淤青清晰可见。他瞪着秦昊的背影，眼底交织着愤怒和惊惧。刚才那一瞬间，他连武魂都来不及释放，就被制住了。

　　这个新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昊走出教学楼，仰头望向天际。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人锋利的轮廓。

　　天斗城的水，比他预想的更深。封号斗罗潜伏、千仞雪布局、贵族子弟寻衅。每一块拼图背后，都藏着更大的图谋。

　　而那场即将到来的理论交流会，或许就是揭开这一切的契机。

　　他摸了摸怀中的通讯石，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千仞雪，咱们很快就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