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独孤博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那张平日里阴冷孤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十二岁，魂力三十级。”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感叹，“你这天赋，当真了得。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所谓的天才，像你这个年纪达到这个水准的，屈指可数。”

　　捉九渊坐在客位上，身姿端正，不卑不亢。听到独孤博的夸奖，他微微欠身，语气谦逊：“独孤前辈谬赞了，小子只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独孤博哼了一声，“运气能让你从先天六级爬到三十级？运气能让你的精神冲击硬撼蓝电霸王龙？老夫不信。”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内踱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捉九渊一眼。月白色的校服，清俊的面容，沉稳的气度。这个少年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丝紧张，没有一丝拘谨，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哈哈，别前辈前辈的叫了，多生分啊。”独孤博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了许多，“你跟雁雁一样，叫我爷爷吧。”

　　捉九渊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看了独孤雁一眼，少女正坐在一旁，碧绿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独孤爷爷。”捉九渊没有矫情，顺势改了口。

　　独孤博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说吧，这次找我要干什么？”独孤博似笑非笑地看向眼前少年。

　　“那个……独孤爷爷，我第三魂环需要去极北猎取。”捉九渊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来意。

　　“哦，去极北。”独孤博挑了挑眉，“那个地方可不近呐。冰天雪地，魂兽凶猛，寻常魂师去了连路都找不到。你一个三十级的小娃娃，倒是敢想。”

　　“我的第三魂环准备选择三千年的冰蚕，或者镜影兽。”捉九渊道。

　　独孤博端茶杯的手顿住了，抬起眼，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屋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三千年？”独孤博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你这和找死何异？”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封号斗罗的威压虽然没有释放，但那种上位者的凝视本身就带着无形的压迫。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魂师，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三十级的小家伙敢把第三魂环的目标定在三千年。

　　“爷爷，我的第二魂环吸收的是九百年的灵瞳鸟。”捉九渊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说道，“而第二魂环的理论极限年限是七百六十年。我越级吸收了，没有出现问题。这说明所谓的‘年限理论’并不绝对。”

　　天斗皇家学院的图书馆里，他翻阅了无数图鉴，终于查到那种淡蓝色飞鸟的名字——灵瞳鸟。精神系魂兽，以精神探测和共享能力著称，极其稀有。九百年修为，远超理论极限。而所谓的“魂环年限理论”，连提出者玉小刚自己都只配了一个百年魂环，活到五十岁才勉强突破二十九级。一个自己都做不到的人提出的理论，凭什么奉为金科玉律？

　　独孤博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捉九渊看了许久，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消化这番话。

　　“眼睛武魂……”他喃喃自语，目光在捉九渊身上来回扫视，“倒是少见。不过，一个精神系辅助魂师，能有这种体质，光靠眼睛武魂可做不到。”

　　捉九渊心里一紧。

　　独孤博放下茶杯，微微前倾，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人看穿。他的声音不高，语气甚至有些随意，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捉九渊的耳朵。

　　“你这莫不是双生武魂？”

　　捉九渊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他坐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大脑飞速运转——他怎么知道的？哪里露了破绽？体质？魂环承受上限？还是刚才那句关于玉小刚的话说太多了？

　　独孤博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他的目光从捉九渊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庭院里，像是在看风景。

　　“爷爷，你瞎说什么呢？”独孤雁不满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碧绿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双生武魂百年难遇，哪有那么容易碰上？渊弟弟就是修炼刻苦，体质好一点而已。”

　　“体质好一点？”独孤博放下茶杯，看了孙女一眼，“一个精神系魂师，硬扛蓝电霸王龙的雷电，衣服烧焦了还在打。这叫好一点？”

　　独孤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捉九渊知道瞒不过去了。独孤博不是雪清河。雪清河只是自己私下猜测，从未在他面前提过，那些怀疑藏在太子府的案卷里，他根本不知道。但独孤博不一样，他当着面直接问出来了，而且还看到了他的反应。

　　“独孤爷爷。”捉九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独孤博的视线，“这件事，能保密吗？”

　　独孤博的眼皮抬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捉九渊，眼神里的锐利慢慢收敛了几分。

　　独孤雁猛地转过头，碧绿色的眸子瞪得浑圆：“渊弟弟，你……你真是双生武魂？”

　　捉九渊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独孤博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从捉九渊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庭院里，像是在看风景。

　　“老夫只是随口一说。”他的声音不高，语气甚至有些随意，“你这反应，倒像是被我炸出来的。”

　　捉九渊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不是惊恐，是懊恼。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独孤博的语气、态度、那一瞬间的沉默——全部是试探。他根本不确定，只是觉得蹊跷，于是随口丢出一句“双生武魂”，看看他什么反应。如果他面色如常，笑一句“独孤爷爷说笑了”，这事儿就过去了。

　　但他慌了。脸色一滞，手指收紧，沉默不语——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对方：你猜对了。

　　独孤博看着他那副懊恼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没有说话。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受。

　　“行了。”独孤博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

　　他没有追问另一个武魂是什么，没有问魂环配置，没有问任何细节。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不需要。双生武魂的秘密一旦暴露，这个孩子面临的将不是拉拢，而是追杀。他能坐在这里，平静地说出“能保密吗”这四个字，已经说明了很多。

　　独孤博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目光望着庭院里的老树，沉默了片刻，忽然缓缓开口：“小子，你天赋高，性格沉稳，不张扬，不惹事，这些都好。但你有一个毛病——”

　　他侧过头，看了捉九渊一眼。

　　“你的脸，藏不住事。”

　　捉九渊愣住了。

　　“刚才老夫说双生武魂的时候，你在想什么？”独孤博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在想，他怎么看出来的？哪里露了破绽？要不要承认？——你把这些想法全写在脸上了。如果今天是老夫的敌人站在你面前，不需要问第二句，看一眼你的脸就够了。”

　　屋内安静了下来。

　　捉九渊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握紧。独孤博说的话，他无法反驳。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问题了。雪清河的怀疑他不知道，但独孤博这次的试探他没能挡住。

　　“以后，不管谁问你什么——哪怕他猜得一字不差——你都要笑。”

　　独孤博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身朝内室走去，脚步声渐远。

　　“三千年冰蚕。”他的声音从内室传来，“老夫带你去。雁雁也跟着。”

　　捉九渊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独孤雁凑过来，碧绿色的眸子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小声说了句：“渊弟弟，你刚才……确实很明显。”

　　捉九渊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独孤博教他的东西，比一个魂环值钱得多，百密一疏，毕竟自己可没有人为自己隐藏，自认为隐藏的很好，其实在不经意间早已暴露，捉九渊不由得暗自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