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矿道催命地龙
地底矿道深处,秦砚正弯腰把最后一块泛着彩光的矿石塞进背篓。
这时,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是金角六足地龙的声音,彩云坊的命根子,也是他们这些挑夫的催命符。
秦砚直起身,背上近百斤的矿石压得脊梁骨咯吱作响,目光扫过不远处。
两个穿着黑甲的护卫,正拖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往矿道更深处走。
男人是和他一起干了三年的工友老周,咳了半个月,肺里早就被矿尘蚀烂了。
今天,男人终于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老周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嘴里发出嗬嗬的哀求声,可护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在矿道尽头,地龙所处方向,腥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飘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老周这一过去,就是成了地龙的口粮。
“娘……娘啊!”
身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叫,秦砚侧头看了一眼,是新来的那个十六岁小子。
刚来三天时间,此刻脸白得像纸,裤裆湿了一大片。
这时,他瘫在地板上,脚抖得像筛糠。
周围的老挑夫们都面无表情,该装矿石的装矿石,该背篓的背篓,仿佛刚才拖走的不是一个大活人,只是一袋没用的废石。
秦砚也一样。
六年前,他一头就扎进这暗无天日的彩云坊当挑夫,这样的场景,他已经见过几百次了。
这地底灵脉深处,终年不见天日。
矿道两侧的壁灯只点着寥寥几盏,昏黄的灯光在浓稠的黑暗里晃悠,把挑夫们佝偻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只在阴沟里爬行的蝼蚁。
而他们脚下这条灵脉,是修仙界里最不入流的杂灵脉,挖出来的灵矿石杂质繁多,灵气稀薄,只因石体里混着各色矿质,在光线下会显出驳杂的彩光,才得了“彩云矿”这么个听起来还算体面的名字。
在这浩瀚的修仙大世界里,这样的杂灵脉,连那些三流仙门都不屑于多看一眼,只有矿场的主家,靠着压榨底层挑夫的血汗,才能从这废石里榨出一点微薄的利润。
而矿场最值钱的家当,就是那三头金角六足地龙。
这种异兽头生一对紫金角,坚硬到能轻易撞碎灵脉的岩层,哪怕是低阶修士的法器,都能一犄角撞碎。
六只粗壮的鳞足撑着巨大身躯,浑身覆盖着玄黑色的硬鳞,水火不侵,性情凶戾到了极点,唯独认矿场监工手里的控兽牌。
一头地龙一天撞出来的矿石,顶得上一百个壮劳力,所以在矿场主家眼里,他们这些挑夫的命,连地龙的一顿饱饭都不如。
但凡你生了病、受了伤、干不动活了,不用多说,直接拖去喂地龙,既省了口粮,又喂饱了矿场的宝贝,一举两得,毫无人性可言。
地龙在前面撞碎岩层,矿石哗啦啦滚落一地,秦砚这些挑夫要做的,就是背着能装百斤重背篓,跟在后面把矿石装进去,再沿着几里长的幽深矿道,一步步背到矿道口过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沉重的脚步声在矿道里回荡,秦砚背着几乎要把脊梁压弯的背篓,走出了幽深的矿道。
他把背篓重重放在地上,里面的矿石哗啦啦倾倒而出,泛着斑驳陆离的彩光,在昏黄的灯火下,竟显出几分廉价的绮丽。
“今日总计挖出一百零一斤灵矿石,不算多也不算少。”
一旁的张管事拿着账本,扫了一眼地上的矿石,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在这彩云坊当了十几年管事,什么样的挑夫没见过,秦砚这样的,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类。
永远闷头干活从不多言多语,每天产出永远控制一百斤出头,平庸得像矿道里随处可见石头。
他见过太多心比天高的年轻人,刚来时候总想多背几斤博个出头。
最后要么累死在矿道深处,要么因为私藏矿石被护卫队打死。
反倒是秦砚这样安安稳稳在矿上干了六年,成了坊里资历最老的挑夫之一。
灵矿石的搬运辛苦又危险,深处矿道随时有塌方风险,矿尘吸多了,用不了几年就会咳坏肺腑,最终折损阳寿,因此矿上薪资按日结算。
挑夫背满一百斤灵矿石,便给一根十两重的金条,当日结清且绝不拖欠。
只是这些金条,在这浩瀚的修仙世界里,实在算不得什么值钱东西。
它只在最底层的凡人苦力、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百姓之间流通,只能换些最基础米面粮油,连最低阶的引气散都买不到。
那些能引气入体的修士,哪怕只是最底层的练气一层,随手一枚下品灵石,就能换得上百根这样的金条,更别说那些能御剑飞行、呼风唤雨的高阶修士了。
对彩云坊的老板而言,真正值钱的,是从灵矿石里精炼出的灵石。
足足一千斤这样的杂灵矿石,送到矿上的工坊里,经过法器精炼,才能勉强萃取出一块一斤重的纯净灵石。
灵石才是这修仙界的硬通货,无论是买功法、拜仙门,还是求丹药,都离不了它。
矿上的挑夫们拼死拼活,大半都是为了能攒下一些金条,要么为了糊口,要么去求一本最基础的引气功法,搏一个踏入仙途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渺茫得如同镜花水月。
张管事把账本合上,随手从身侧的木箱里摸出一根沉甸甸的金条,丢给了秦砚。
金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秦砚稳稳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是他六年如一日的苦熬里,唯一能抓住的实在东西。
“谢张管事赏金。”
秦砚把金条揣进怀里,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矿场。
他的动作不卑不亢,既没有像其他挑夫那样满脸谄媚,也没有半分桀骜不驯,就像他六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平庸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也留不下半分印象。
外面正是隆冬,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卷起碎石子打在破旧的棉袄上簌簌作响。
他把身上打满补丁的破袄裹得更紧了些,迎风向住处走,嘴里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被狂风吞得干干净净:“六年了这种鬼日子,总算要熬到头了。”
没错,秦砚是个穿越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