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春。
从江夏回来,甘宁被任命为折冲将军,封都亭侯。
丁奉也因功升为屯长,手下管着十几个兵。
但丁奉并不满足。
李三的死让他明白,在这个乱世,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将军,”有一天,他对甘宁说,“我想变得更强。”
“你想怎么变强?”甘宁问。
“我想学更多的东西,”丁奉说,“武艺、谋略、兵法,我都想学。”
甘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他说,“从明天起,你跟我学。”
甘宁的教导和从前不同。
以前他教丁奉的是战斗技巧,现在他教的是为将之道。
“为将者,要有三样东西,”甘宁说,“一是勇,二是谋,三是仁。”
“勇,就是敢打敢拼,身先士卒。士兵们看到你的背影,就知道该往哪里冲。”
“谋,就是会用计,会判断形势。战场千变万化,不会用计的人,死得最快。”
“仁,就是爱护士兵,体恤百姓。残暴的将军,虽然能赢一两场仗,但终究不得人心,迟早会失败。”
丁奉认真地听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将军,”他问,“您当年做锦帆贼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甘宁笑了,”做水贼的时候,哪讲这么多道理?那时候就是凭一股狠劲,谁敢惹我,我就杀谁。”
“那后来呢?”
“后来?”甘宁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她改变了我。”
“谁?”
“我的妻子,“甘宁说,“她叫阿珠,是江边一个渔家的女儿。”
那天晚上,甘宁喝了点酒,说起了往事。
“我认识阿珠的时候,已经是锦帆贼的首领了。那天我劫了一艘商船,她就在船上。”
“我以为她会害怕,会求饶。但她没有,她就那样看着我,眼神平静。”
“我问她为什么不害怕,她说:'反正都是死,害怕有什么用?'”
甘宁苦笑,“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女人很有意思。”
“我把她带回山寨,本来想让她做压寨夫人。但她不肯,她说:'你要我跟你,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不要再做水贼了,做正当营生。'”
“我当时笑了,我说:'我不做水贼,拿什么养活兄弟?'”
“她说:'你可以做正当的水运生意,我可以帮你。'”
“我问她为什么帮我,她说:'因为我看得出,你不是坏人。你劫富济贫,从不欺负老百姓,说明你心里有善念。'”
“我愣住了。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我。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一个无恶不作的贼。只有她,看到了我的另一面。”
“后来呢?”丁奉问。
“后来,我真的听了她的话,开始改做水运生意。虽然赚得少了,但心里踏实。”
“我和阿珠成了亲,过了一段好日子。”
甘宁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好景不长。阿珠病了,病得很重。我四处求医,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但终究没能救回她。”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岁。”
丁奉沉默了。
“她临死前,对我说:'兴霸,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不要做坏事,要做个好人。'”
“我答应了。”
“但她死后,我心灰意冷,又做起了水贼。我觉得,没有她的世界,做不做坏事都无所谓了。”
“直到遇到孙将军,我才又有了重新做人的想法。”
甘宁看着丁奉,“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甘宁说,“有冲劲,有理想,想要建功立业。”
“但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我想教你,如何在这条路上走得更好,更远。”
丁奉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将军栽培。”
从那以后,甘宁对丁奉的教导更加用心。
他教丁奉水战,教他如何利用水流、风向,如何在船上作战。
他教丁奉陆战,教他如何布阵、如何攻城、如何防守。
他教丁奉谋略,教他如何分析敌情、如何制定战术、如何随机应变。
丁奉学得很快,很快就超过了甘宁手下的其他士兵。
“这小子,将来必成大器,”甘宁对身边的人说。
“将军,您是想培养他做接班人吗?”有人问。
甘宁笑了笑,“接班人?他还年轻,路还长。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超过我。”
建安十年,甘宁病重。
这是多年水贼生涯留下的病根。常年在潮湿的环境中生活,加上多次受伤,他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
“将军!”丁奉冲进大帐,看见甘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阿奉,你来了,”甘宁虚弱地笑了笑。
“将军,您怎么样?军医怎么说?”
“军医说,”甘宁摇摇头,“没多少日子了。”
“不可能!”丁奉的眼眶红了,“将军您这么厉害,怎么会……”
“人都会死的,”甘宁说,“我也不例外。”
他伸出手,抓住丁奉的手。
“阿奉,我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
“将军请说。”
“我死之后,我的部众,你要帮我照顾好。”
“将军……”
“听我说,”甘宁打断他,“这些年,我攒下了一些人脉,一些资源。我死之后,你可以利用这些,继续往上爬。”
“但你要记住,不要忘本。这些兄弟跟着我吃了很多苦,你要善待他们。”
“还有,”甘宁的声音越来越弱,“不要像我年轻时那样,只顾着杀人。要学会如何不死,如何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我记住了,”丁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将军,我记住了。”
“好,”甘宁闭上眼睛,“我累了,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将军……”
“去吧。”
丁奉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大帐。
三天后,甘宁去世。
临终前,他把丁奉叫到床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好好活着。”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丁奉跪在甘宁床前,泣不成声。
甘宁是他的师父,是他的恩人,是他的引路人。
没有甘宁,他可能还在新兵营里当个小兵,甚至可能早就死在了战场上。
是甘宁给了他机会,教他本事,带他成长。
现在,甘宁走了。
“将军,”丁奉喃喃自语,“我会好好活着的。我会记住您的话,好好活着,建功立业。”
甘宁的葬礼很简单。
按照他的遗愿,他被葬在长江边,可以永远看着这条他奋斗了一生的江河。
丁奉在坟前守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他想了很多。
想李三,想甘宁,想那些死在他面前的战友。
他明白了,在这个乱世,生命是如此脆弱。
李三死了,甘宁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他不想死。
他要活下去,要变得更强,要在这个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将军,李三,”他跪在坟前,发誓,“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甘宁死后,他的部众由丁奉接管。
丁奉升任总长,手下管着千把个兵。
这是甘宁临终前向孙权推荐的。
“主公,”甘宁说,“丁奉虽然年轻,但有勇有谋,是个可造之才。臣死之后,请主公重用他。”
孙权答应了。
“丁奉,”孙权召见他,“兴霸临终前推荐你,说你是个可造之才。朕今天就升你为总长,接管兴霸的部众。”
“谢主公!”
“不要谢朕,”孙权说,“要谢兴霸。他用他的命,为你铺了路。”
“臣明白。”
“明白就好,”孙权看着他,“朕期待你的表现。不要让朕失望,也不要让兴霸失望。”
“臣定当竭尽全力!”
成为总长后,丁奉更加努力。
他每天带领士兵训练,从早到晚,从不懈怠。
他还经常向其他将领请教,学习他们的经验。
“丁总长,”一个老兵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为了不辜负将军的期望,”丁奉说。
“甘将军?”
“对,”丁奉看着远方,“他教我如何打仗,如何做人。他用他的命,为我铺了路。我不能让他失望。”
老兵点点头,”你是个重情义的人。跟着你,我们有信心。”
丁奉笑了笑,“谢谢。”
建安十一年,孙权下令整编军队。
丁奉的部队被编入周瑜麾下,成为江东水军的一部分。
“周瑜?”丁奉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动。
周瑜是孙权的重臣,也是江东最杰出的将领之一。能在他麾下效力,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
“丁总长,”周瑜召见他,“我听说过你。甘将军的得意门生,是吧?”
“不敢当,”丁奉拱手,“卑职只是跟着将军学了一些皮毛。”
“皮毛?”周瑜笑了笑,“能让甘宁那样的人看重,可不是皮毛能做到的。”
他打量着丁奉,“我听兴霸说过,你有勇有谋,是个将才。从今天起,你跟着我,我教你更多的东西。”
“谢将军!”
“不用谢,”周瑜说,“我教你,是因为你有潜力。但能不能成才,还要看你自己。”
“卑职明白。”
“明白就好,”周瑜转身,“走吧,去训练场。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丁奉跟着周瑜走出大帐。
他知道,他的军旅生涯,进入了新的阶段。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