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字号客房
林澈没有立刻回答,思考了一下。
他垂眼看着对方围裙上的污渍,问道,
“大姨,一位?这一口价是指啥?”
那东西被叫了声大姨,眼珠子转了转,发出咯咯的笑声,
“机灵、就是机灵...比前面几个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强多了。”
它掰着浮肿的手指,“一位嘛,是房费,要你身上的一个部件...什么地方随你挑...”
“一口价、嘿嘿!就是字面意思...”它说着凑近了一步,油灯险些贴到林澈脸上,
“放心,咱这儿最讲信用!从不会多拿你半点...只要你...按规矩来!”
那东西脖子上的骨头项链随着凑近的动作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林澈晃了晃手里的黑剑,剑尖点在围裙上,
“那先验验货呗,您这店...安全吗?“
那东西盯着剑尖,往后退了半步,围裙上的骨头项链咔嗒响了两声,
“安全!?咱这店开了百年从没出过事。倒是客人你,是头一个敢拿剑指着我验货的...”
它浮肿的脸挤出一个古怪的笑,
“有意思...比那些一上来就撒泼打滚的强多了。老娘我最喜欢...跟懂规矩的客人打交道了。”
它把油灯往前递了递,照亮它脖子上最粗的那截骨头,
“看到没?这就是...上一个想赖账的主儿。放心,规矩是固定的...只要你不坏规矩,那就是最安全的。”
它说话时,围裙上那些暗红的污渍似乎蠕动了一下。
“得嘞,您这规矩够直白的。”
“那什么...能先看看房间吗?我这人不认路、就怕住岔了惹麻烦。”
闻言那东西咯咯笑起来,骨头项链哗啦作响,
“行啊我是老板娘,这点权限还是有的...随我来。不过先说好,天字号房的门...只能进一次。”
客栈怪物老板娘转身往黑暗里走,脚步轻得不像话,油灯却稳稳悬在前方。
楼梯在身后无声地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什么叫只能进一次?”
老板娘头也不回地继续往楼上走,油灯在黑暗里一晃一晃的,
“就是字面意思...进了这扇门,生死就看命了呗。”
老板娘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轻轻回响,
“怎么,小伙子...怂了?”
林澈挑了挑眉,脚步没停,
“怂倒是谈不上...就是好奇,您这儿退房是什么规矩?”
退房?”
老板娘停住脚步,脖子咔嚓一声180度转过来,浮肿的脸正对着林澈,
“退房的规矩么...就是再也用不着退了呗...”
咯咯的笑声在黑暗里回荡。
“哦,永租户是吧,懂了。”
林澈脚步没停,继续跟上。
老板娘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永租户?咯咯……好久没碰到你这么有意思的主儿了。行,就冲你这句永租户....今儿老娘我给你打个折,半个部件成不?”
她的脖子咔嚓一声转回去,继续往楼上飘,油灯在黑暗里一晃一晃的。
“到了……”
老板娘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林澈放眼望去,只见门板上密密麻麻刻着无数指甲划出的痕迹,最上方隐约有个血手印。
“天字号房...里头住过的客人,可都舍不得走呢.....”
她朝门抬抬下巴,“自己推开吧,我..现在可没资格进这屋。”
林澈觉得她这话里信息量挺大,试探道:
“您都没资格进?那我这房客还没入住就比您权限高了?”
“咯咯咯…权限?这词儿新鲜。”
老板娘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住进来…确实比我这伺候人的高一头。可有命住…没命出啊…”说话时围裙上的血渍蠕动了一下。
林澈盯着那蠕动了一下血渍的眼,追问道,“等等…您不是店主吗…怎么,这地方你说的不算?”
“我?”她指了指自己,发出几声嘶哑的笑,“我就是个跑堂的...真正的店主...早就住进这'天字号'了...”
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围裙上的骨头项链叮当作响,“这镇子...可没我说话的份儿...我不过是...给'那位'打打下手罢了...”
“那位?”林澈来了兴趣,“哪位的面子这么大,能让您这样的都给跑堂?”
老板娘刚要开口,围裙上的血渍突然蠕动起来,她猛地捂住嘴,
“啊...又差点说多了...你小子套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木门吱呀一声自行打开,一股潮湿腐臭扑面而来。
门开的瞬间,老板娘脸色骤变,连退几步,“完了...这门怎么自己开了!里头那位等不及了!”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恐。
黑剑在林澈手中颤了两下,这次的嗡鸣里竟带了点...兴奋?
老板娘已经退到了楼梯口,
“小子...是你自己撞上去的!算你倒霉!”
话音未落,她已消失在黑暗中。
屋内传来一阵黏糊糊的爬行声,还有什么东西在拖动重物……越来越近。
黑剑又嗡了一声,似是在催促林澈赶紧的!林澈一脚迈进门里,
“得,来都来了。”
门内漆黑一片,只有地板上泛着点微光,像是个......人形印子?
黑剑轻嗡一声,示意印子底下有玩意儿。
那印子...明显是个人形轮廓,四肢摊开,像是被人直接印在地板上,又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剥了下来。
人形印子微光一闪,从轮廓边缘渗出一缕缕头发,发丝向上蜷曲,仿佛在试图聚拢出什么形态。那地板...竟发出模糊的人声,像是被困在深处呻吟。
林澈盯着地上那个人形印子,没急着进,
“哥们儿...挪挪窝呗?
话音刚落,地板上的人形印子忽然动了...像水面泛起涟漪,边缘缓缓向上翻起,露出底下灰白的东西...是半张脸。
脸的主人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开合了两下,却只发出一阵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
对上林澈的目光后,它忽然张开嘴,喉咙里滚出一句模糊的人话,
“...快走...这里不是...”
话没说完,一张更大的嘴从印子深处猛地咬上来,瞬间将其拖回地板下,只剩下一串血泡。
地板上只剩半张脸还在微微抽动,黑剑嗡嗡震了两下,似乎在催促林澈往里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