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灰溪镇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薄雾里。

　　顾铮刚打开门，就看见约瑟夫和玛莎在门外等候。

　　“昨晚休息地怎么样？”顾铮问。

　　约瑟夫看上去有些不太好意思。“挺好的，只是半夜的时候有点冷。”

　　营地里还真没多少被子。

　　一是在第一次感染者袭击里，被子大多数都被污染了。

　　二是现在到了云端塔里，温度适宜，就算不盖被子也没什么关系。

　　“再坚持坚持，实在不行，去仓库多拿几件衣服。”

　　两位老人连忙点头。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两位老人见时间差不多，立刻开始工作。

　　约瑟夫站在云端塔一层门口，等着工人们一个个进去消毒。

　　他手里捏着记录本，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打钩。

　　玛莎跟在后面，检查换下来的衣服有没有叠整齐。

　　顾铮站在约瑟夫和玛莎旁边，观察两位老人的工作流程。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流程没问题，转身离开。

　　厨师也来到塔下。

　　生火。

　　做饭。

　　所有人吃完早饭，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雷德跟着工人，扛着木料往堆料区搬。

　　莉亚跟在阿米娜身后，从饲养大楼里出来，手里捧着一把新摘的野草，应该是给椋鸟垫窝用的。

　　两人走上廊道时，几只椋鸟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在云端塔上空盘旋。

　　虽然不知道这些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埃克塞尔看见后，立刻从库房找出弓弩。

　　他仰头瞄准，估算了一下距离，松开手，箭矢飞出，稳稳射穿那只椋鸟。

　　另一只受到惊吓，直接飞走了。

　　“上帝保佑，我们又有肉吃了。”

　　厨师兴奋地捡起地上的椋鸟，朝着他的工作台走去。

　　这大概就是阿米娜说的，雌鸟会吸引来其他雄性椋鸟。

　　顾铮看到这一幕，不得不说，埃克塞尔的射箭技术越来越好。

　　此时，莱纳召集工人，宣布接下来要开始搭建云端塔的第四层。

　　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面露期待，有人挠着头算工期。

　　“这塔啊，是又要上高了。”

　　老汤米从木工房探出头，眯着眼看了看云端塔的顶端。

　　莱纳把任务分下去。

　　采木队继续南下砍树，建筑队留下搭脚手架。

　　顾铮抬头望着云端塔。

　　第四层很快就要立起来了。

　　然后是第五层、第六层...

　　只要木料够，人手足，15层很快就能完成。

　　另一边，罗西和埃克塞尔收拾好了东西。

　　营地里多了四张嘴，食物消耗更快，采集食物的担子更重。

　　现在接近深秋，树叶几乎全部掉落。

　　两人出发前往河边。

　　自从上次发现了一头灰狼，他们便想着再碰碰运气，可到了今天，他们再也没找到第二头。

　　两人沿西边继续搜索。

　　河水清澈，流速很快。

　　几只麋鹿停在河边，埋头喝水。

　　在它们几米开外的碎石堆上，还站着几只小动物。距离太远，看上去灰扑扑的，分不清是兔子还是老鼠。

　　“要是能过去就好了。”

　　罗西不由得感叹。

　　可惜，河对岸是污染区更深处，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而且，这附近也没有桥梁，他们没办法过去。

　　两人只能沿着河堤南下，这次运气不错，竟然发现了一只喝水的灰狼。

　　经过这段时间的配合，罗西和埃克塞尔彼此间有了默契。

　　在看见灰狼那一刻，两人同时行动。

　　埃克塞尔躲在一棵树后面，挽弓搭箭，等待时机。

　　罗西则想办法靠近，准备一刀击杀。

　　灰狼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抬头看了看，又嗅了嗅。

　　风从南朝北吹，灰狼在上风口，所以，没有发现埃克塞尔和罗西，但敏锐的直觉告诉它，这附近不对劲。

　　灰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来。

　　近到一定距离后停下，原地左右迂回，一边嗅探，一边观察，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罗西躲在草丛里，埃克塞尔向她示意再等等。

　　这时，风忽然改变了朝向。

　　灰狼抬头嗅了嗅，忽然朝着埃克塞尔所在的方向龇着獠牙。

　　埃克塞尔捏紧了弓弩，看向罗西。

　　罗西点点头。

　　埃克塞尔猛地闪出树干，瞄准灰狼。

　　灰狼几乎也在同一时间启动，冲向埃克塞尔。

　　五米。

　　四米。

　　三米。

　　...

　　灰狼越来越近，埃克塞尔却还在瞄准。

　　就在最后两米的时候，罗西按捺不住，冲了出来。

　　灰狼一哆嗦，埃克塞尔手松开。

　　嗖。

　　箭矢直接贯穿了它的脖颈，但似乎位置有偏差，没能一击毙命。

　　灰狼呜咽着逃窜，两人立即跟上。

　　可是，灰狼凭借对环境的熟悉，不断和他们周旋。

　　如果不是地上的血痕暴露了它的行踪，恐怕罗西他们会再次失手。

　　两人一路追赶，哪怕腿已经发酸，眼看就要到手，依然不敢停下。

　　灰狼带着两人来到城区，在经过一处塌陷时，因为受伤失血过多，直接摔进了废墟中。

　　灰狼和碎石块沿着斜坡滚落，整个废墟里回荡着悠远的当啷声。

　　大量的椋鸟从废墟口朝外飞出。

　　“糟了！”

　　罗西和埃克塞尔站在废墟顶部，往里看去，里面杂草丛生，到处都是遗留的桌椅凳子。

　　灰狼在连续地翻转后，艰难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废墟深处跑去。

　　从它走路的状态可以看出，它很快就会倒下。

　　只是废墟里太过阴暗潮湿，很难说会不会遇上感染者。

　　罗西是喜欢刺激，但绝不是作死。

　　“真是狡猾！”

　　罗西停下来喘气，“出师不利，那只灰狼，可惜了。今天不会又要去抓几只兔子？”

　　埃克塞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抬头望向在头顶上低空盘旋的椋鸟，立刻有了目标。

　　他锁定一只椋鸟，预判方向，稳稳地射出一箭。

　　箭矢直奔其中一只椋鸟。

　　完成击杀。

　　“又是椋鸟。”

　　罗西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椋鸟，装进背包里，“行吧，总比没有好。”

　　埃克塞尔知道她还是想着那头灰狼。

　　“没办法，就算里昂先生在场，他也不会同意下去。”

　　无奈。

　　两人只能再次寻找别的机会。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营地的北方。

　　“不能再往那边走了。”

　　罗西指了指不远处的森林，“我们已经越过警戒线太多。”

　　两人只能沿着废墟所在的街道，一路南下。

　　一边往回走，一边看有没有别的动物。

　　只是，他们在街道上逛了好几个小时，依然一无所获。

　　两人拐进一处街角的咖啡馆。

　　这里的窗户只剩窗框，桌椅东倒西歪，有些被藤蔓缠住了腿。

　　房间里，墙上原先挂着的画已经发霉，只剩几块深色的斑痕。

　　罗西将被杂草盖住的椅子扶起，示意埃克塞尔坐下休息。

　　“今天甚至比昨天还惨。”罗西扛着刀，看着四周静悄悄，“这些动物都去哪了？”

　　“不知道，这里到处都是动物新留下的痕迹，但就是找不到。”

　　埃克塞尔也没办法。

　　他们的搜索方向没有一点问题。

　　但这里就是看不到一只动物。

　　“不行了，走了一天，我得休息休息。”

　　埃克塞尔给罗西让开位置，两个人就这样什么也不说，静静地坐着。

　　忽然，埃克塞尔停住了。

　　他侧耳倾听。

　　好像...

　　有水流？

　　“你听见了吗？”埃克塞尔问道。

　　“听见什么？”

　　“水声。”

　　罗西沉下心来聆听。

　　哗啦，哗啦。

　　好像...真的有水声。

　　“赌不赌一把？”

　　埃克塞尔扶着肩上的弓弩起身，辨别出水流声传来的方向，“在那边的城区，我猜，兴许能碰上什么动物。”

　　“你肯定？”

　　“当然。”

　　“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走！”

　　两人立刻动身。

　　临近傍晚，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约莫再过一两小时，天就彻底黑了。

　　这里早就超出了他们平时活动的范围。

　　罗西把刀横在胸前，埃克塞尔端着弓弩，眼睛不敢离开两旁的窗户。

　　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像一排排张开的嘴，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东西跳出来。

　　好在水声越来越近，不用走太远。

　　两人在街道中小心穿梭，越靠近，水流的声音越大。

　　罗西甚至觉得，这不应该是溪水或者河流的动静。

　　更像是湍急的瀑布。

　　但城区哪里来的瀑布？

　　直到他们转过拐角，看见湍急的水流从锈蚀的消防梯和钢筋混凝土缝隙中倾泻而下。

　　罗西仰头才看见全貌。

　　两侧建筑墙壁被垂直生长的藤蔓覆盖。

　　飞溅的水雾中间，竟然盘踞着一棵大树，树干斜着伸向天空。

　　这是罗西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想着往前走几步看得更清楚，埃克塞尔伸手拦住了她。

　　“小心！”

　　埃克塞尔用弓弩挑开植被，露出下面的悬崖。

　　果然，下面就是汹涌的水流。

　　罗西心里一阵后怕，不由得朝后退了一步。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换一个位置。”

　　埃克塞尔拉着罗西的手，沿着左侧楼房向上游走去。

　　一路上，他除了检查经过的每一个房间，还要关注附近有没有野生动物。

　　这里的地面异常湿滑。

　　两人小心地往上走，在河流中间左转，来到一片缓缓流动的水边。

　　在夕阳的反射下，埃克塞尔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前方二十几米的水边，有三只正在玩水的小浣熊。

　　它们旁边，是一个由树枝搭起来的巢穴，里面还有一只正在休息的成年浣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