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找吗？”男人问。

　　女人摇头。

　　“下了这么久的雨，脚印早冲没了，能找到什么？”

　　男人回头看着那具无头尸体。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你说，会不会是铁帮干的？他们最近可吞并了不少地方。”

　　女人沉思片刻，摇摇头。

　　“应该不是铁帮。”

　　“他们比我们的营地更东边，离这里至少十几公里。要是他们摸到这儿，我们的营地也早被发现了。”

　　“那怎么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男人有些担心，“你知道的，这家人的脾气很怪。”

　　女人想了想，随即掏出短刀，从两人的衣服上分别割下一条布料，装进兜里。

　　“这样总行了吧？”

　　男人不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街道往东走。

　　雨越下越大，冷得刺骨。

　　两人在巷道里穿行，积水溅湿了他们的鞋面。

　　他们走了大约三四公里，路上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踪。偶尔还会停下来，等到处乱窜的感染者走远。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子，在巷子尽头停下。

　　两面锈迹斑斑的卷帘门拼在一起，门缝里塞着货架上的铁网，勉强挡住外面的视线。

　　“开门。”

　　“谁？”

　　“我，安雅。”

　　门后站着两个男人，手里攥着铁管和斧子，看到安雅，赶紧拉开缝隙。

　　安雅和男人一前一后，侧身挤进去。

　　这个营地不大。

　　七八个帐篷歪歪斜斜地搭在空地上，帆布上全是补丁。

　　一个中年人正踩着凳子，往帐篷顶上搭塑料布。

　　安雅快步走过去。

　　“又漏了？”

　　“是啊，”中年人头也不回，雨水打在脸上，他不得不眯着眼，“一到下雨天就这毛病，不过我能搞定。”

　　“辛苦了。”

　　中年人感觉安雅不在状态，回头瞄了她一眼。“瘦子和胖子咋样了？”中年人冷不丁问了一声。

　　“他俩...”

　　“来搭把手。”

　　中年人瞥了安雅一眼，突然打断她。

　　安雅哦了一声，愣愣地拽住塑料布。

　　“说心里话，到了这个地步，大家也能猜到是什么情况。只是，他俩的家人不是善茬。”

　　中年人无奈地笑了笑，“有你头疼的了。”

　　“不过，你也别为这件事太烦心，面子上过去了就行。日子总要过，这里十几号人都盼着你管理。”

　　安雅轻叹一声。

　　“我只是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但是，现实就摆在面前。”

　　“我敢说，整个污染区，除了铁帮和那些掠夺者，我们的营地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

　　安雅自认为问心无愧。

　　中年人也不反驳。

　　他觉得安雅说得没错。

　　“不过，安雅，我还是得提醒你，营地里最近都抱怨声越来越多了，要是这次我们不能再稳定下来，有些人就要走了。”

　　提到这个，安雅就有些生气。

　　“是铁帮吧？那些人想死我不拦着，就让他们去好了。”

　　“可他们走了，我们人手更少，营地就散了。”

　　安雅没说话。

　　营地散了，他们这些人的命基本也就到头了。

　　中年人见状，拍了拍塑料布，问帐篷里的人还漏不漏雨。

　　得到不漏雨的回答后，他从凳子上下来。

　　“好了，大功告成，感谢你的帮助，可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安雅转身就走。

　　“别上头，安雅，我们一步步来，总之，你还是有一批忠实的手下。”

　　中年人的话没有安慰到安雅。

　　此刻，她心乱如麻。

　　不知不觉走向角落里的帐篷。

　　那是瘦子和胖子家人住的地方。

　　“算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想想怎么解释吧。”

　　瘦子和胖子是她安排出去的，现在人死了，安雅肯定得有个交代。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

　　循声看去，两个年轻人蹲在地上，用手扒拉下水道口，但水越积越多。

　　“来人帮忙！”

　　“那边的下水道堵了！”

　　不知什么时候，营地中间的地面上，积水已经漫到脚踝。

　　“不行，堵死了，得下去通。”

　　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浑身湿透。

　　他看着黑漆漆的下水道口，犹豫了一下。

　　“你们...谁下去？”

　　围观的人默默散开。

　　没有人愿意下去。

　　谁都知道，下水道里有感染者。

　　安雅心里骂了声“一帮废物”，脱下雨衣，从腰间拔出短刀，快步走到两个年轻人旁边。

　　“安雅姐...这...”

　　“我下去。”安雅头也不抬。

　　“你一个人吗？”

　　听到年轻人的话，安雅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

　　这个营地里能不能多点靠谱的人？

　　她在心里吐槽。

　　这时，跟安雅回来的那个男人走过来。

　　他说：“我陪你。”

　　有了男人加入，那两个年轻人也放心了。

　　他俩领着安雅和男人来到另一个入口，帮着掀开井盖。

　　安雅和男人踩着铁梯往下爬。

　　下面漆黑一片，腐臭味扑面而来。

　　安雅的手电筒照过去，积水漫过小腿，水面上漂着垃圾和不知什么东西的残骸。

　　在他们身后的尽头，是堵塞的下水口。

　　男人跟在后面，忽然低声问：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日子？”

　　“如果靠营地里这帮人的话，能活着就不错了。”

　　安雅一边摸索堵塞的位置，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本来就是一群流放者，有本事的都在隔离区待着。谁愿意放着安稳日子不过，来这种狗屁地方？”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可是，大家都累了。”

　　“这个月我们已经换了三次营地。两次是被感染者袭击，还有一次是铁帮...”

　　他顿了顿，“铁帮还会继续往西来。我们在这里发展又有什么用？迟早会被发现。”

　　“我们打不过他们。他们训练有素，至少有四杆枪。”

　　安雅踢开一堆淤积的垃圾，呸了一声：

　　“铁帮那些人在玩火，和那些掠夺者勾结，迟早把自己搭进去。”

　　“还有，营地的食物也不够了，我今天还看到有人在吃树叶树皮。”

　　“这不是派瘦子他们去抓猎物了吗！”安雅有些恼了，声音高了几分。

　　“要不，你考虑考虑？”

　　男人犹豫了一下，“铁帮放话了，要是我们主动投奔，就不用被送去掠夺者那边...”

　　“你信？”

　　安雅停下动作，回头看着他，“你去了他们的营地，还能做主吗？”

　　男人不说话了。

　　两人继续清理堵塞的管道，污水沾了一身。

　　男人又开口，声音更低：

　　“那我们要继续这样的日子多久？我老婆快生了...我不能再让她继续这样。”

　　安雅沉默了很久。

　　水声哗哗，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

　　“我知道。”

　　她终于说，“我也在想办法。相信我，好吗？”

　　“我一定会让大家活下去的。”

　　男人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只能选择相信。

　　下水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安雅的手电筒照过去，光柱里什么都没有，但那声音越来越近。

　　“赶紧。”

　　她把最后一团垃圾拽出来，淤泥猛地灌进去，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排水口通畅了。

　　“上去，快！”

　　两人踩着铁梯爬回地面，刚盖上盖板，下面就传来撞击声。

　　安雅蹲在井盖边，用地上的积水清洗身上的淤泥。

　　“明天，再跟我去瀑布下游那边看看。”

　　她对男人说，“西边有条运河，有消息说，那里有片别墅住宅区，说不定我们能在那里发展。”

　　男人看向安雅。

　　眼里是犹豫，是怜悯，还有一丝丝不信任。

　　...

　　雨下了整夜。

　　早上，天亮前，雨停了。

　　营地里的人都起了大早。

　　大家吃完早饭，又投入到今天的工作中。

　　老汤米和几个工人想着赶在今晚让新人搬进去，开始制作床架。

　　这是个细活。

　　为了加快速度，雷德和莉亚也来帮忙。

　　莱纳叫上几个工人，把塔后面用作靶场的区域隔开。

　　之后，莱纳开始量尺寸，按照里昂交代的，先做三个距离的靶位，等材料够了再扩建，或者找到更合适的场地。

　　现在嘛，大家都是新手，这个靶场也能用来训练，先把大家在10米内的命中率提上去再说。

　　剩余的工人，莱纳安排继续外出采集资源。

　　罗西和埃克塞尔也带着丹和拉曼外出狩猎。

　　今天他们的主要任务还是熟悉活动范围和动物习性，顺便练习追踪技巧。

　　里昂和顾铮正在仓库边，整理要用来交易的物资，顺便换了身新衣服。

　　今天主要是换一些类似小麦、玉米、糙米之类的廉价碳水食物，和劳动力交易的价格，还得找到情报贩子，获得巨型怪物和感染者巢穴的情报。

　　“这些是做好的浣熊皮，灰狼皮，现在营地衣服够穿，都用不到了。”

　　卡特把物资全部装进背包，顾铮和里昂带上背包和武器，离开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