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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疲敌

权游:黑龙王 二半夜猫子 5136 2026-05-29 10:32

  正午的烈日悬于弥林的戈壁上空,砂砾被晒得滚烫,蒸腾的热气扭曲了远方的地平线。蜿蜒的运粮车队像一条干渴的巨蟒,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混着牲畜的低哞,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马车上的粮袋和箩筐装得鼓鼓囊囊,有燕麦、鹰嘴豆、卷心菜和芜菁。

  每一袋都是城里的救命粮,是弥林城里亲友熬过饥荒的希望。

  押送车队的轻步兵们,大多是面黄肌瘦的释奴与贫民。他们穿着粗布缝制的软甲,武器仅有长矛断剑和盾牌。每个人都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一夜的警戒让他们眼皮沉重,但仍旧不敢停下行进的步伐,直到地平线上扬起的滚滚烟尘,像一块黑布猛地盖住了日光。

  “敌袭~!”骑着马的军官一路往回奔驰,嘶吼刺破了车队的宁静。

  恐慌像瘟疫般瞬间蔓延。士兵们惊惶地跳起,慌乱中有人绊倒了长矛,有人撞翻了水囊,哗啦啦的声响里,夹杂着女人和孩童的哭喊,车队里还跟着几个随军的释奴家属。

  他们踉跄着躲到粮车后面,颤抖着扒住木板,望着那支如潮水般涌来的骑兵。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鹰身女妖狰狞可怖,那让不少人又回忆起了奴隶主的皮鞭。

  “列阵!快列阵!”轻步兵们的长官曼德拉的吼声压过了混乱,他是个身形壮硕却有些瘸腿的顽强老汉,左臂上的奴隶烙印被他连皮割去,只留下愈合后的疮疤。曼德拉一剑劈倒一个试图逃跑的士兵,“守住粮车!没有粮食,弥林的人都得饿死!”

  士兵们如梦初醒,慌忙牵引着牲口,移动起粮车,试图将它们围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弓箭手爬上粮车,拉紧弓弦,箭头对准越来越近的骑兵;投矛手则蹲在车后,攥紧了手里的短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们的呼吸急促,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维普拉斯勒住马缰,胯下的骏马焦躁地刨着蹄子。他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连片刻的休息都不愿给麾下的骑兵。“风吹团!暴鸦团!”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鞭子,响彻战场,“给我冲!烧了那些粮车!”

  号角声凄厉地响起。两支雇佣骑兵应声而出,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却个个凶神恶煞。马蹄扬起漫天沙尘,骑兵们挥舞着武器,嘴里发出怪诞的呐喊,朝着车队猛冲而去。

  “放箭!投矛!”曼德拉厉声下令。

  箭矢如蝗,短矛破空。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应声坠马,惨叫声被淹没在马蹄声中。但更多的骑兵冲破了箭雨,他们根本不在意那些零星的抵抗,手里的火箭拖着长长的火尾,精准地射向粮车的帆布;沥青罐被狠狠砸在粮袋上,黑色的沥青四溅,遇火便燃起熊熊烈焰。

  “不~!”

  凄厉的哀嚎响彻荒原。火焰舔舐着粮袋,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粮食的焦糊味混杂着沥青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

  轻步兵们红了眼,他们嘶吼着冲上去,用斗篷扑火,用沙土掩埋火焰,全然不顾头顶呼啸而过的箭矢。这些粮食是亲友救命的指望,绝不能被烧毁!

  可维普拉斯的骑兵根本不给他们救火的机会。趁着他们慌乱之际,骑兵们绕着粮车迂回,箭矢如毒蛇一般射出,把救火的士兵钉死在地上,有些多斯拉克佣兵则会使用绳索,套住那些埋头救火的士兵。被绳索缠住的人惨叫着被拖倒在地,马蹄无情地踩过他们的身体,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毛骨悚然。有人被马蹄踏断了腿,在地上翻滚哀嚎;有人被绳索勒断了脖颈,双目圆睁地躺在血泊里。

  浓烟与火光中,次子团的骑兵阵列一片寂静。副官劳伯看着那些被践踏的轻步兵,看着他们绝望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些人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只是一群为了活命而战的贫民,他们的挣扎在骑兵的铁蹄下,渺小得如同蝼蚁。

  “别心软,劳伯。”梅里斜睨着劳伯,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们是佣兵,正义对我们来说是虚无的,只有佣金才是实实在在的。”

  劳伯转过头,不忍再看那片炼狱般的火海。

  “放弃燃烧的粮车!快!”曼德拉的吼声带着绝望。他看着那些被火焰吞噬的粮车,心如刀绞,却知道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还有几个士兵被吓破了胆子,丢下武器要逃跑,曼德拉双目赤红,抬手掷出两支投枪,精准地刺穿了他们的胸膛。逃兵的尸体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沙土。

  “想活命的,跟我,组成盾阵!”曼德拉声嘶力竭地吼道,“背靠粮车!守住阵线!”

  残存的轻步兵们被震慑住了,他们看着长官决绝的眼神,看着地上的尸体,终于压下了心中的悲痛。半数的幸存者聚拢起来,举起简陋的木盾,组成了一个勉强的实心方阵。盾牌与盾牌相撞,长矛斜指天空,他们的脸上满是血污与泪痕,却透着一股哀兵的决绝。

  骑兵的冲锋停了下来,与盾阵遥遥对峙。荒原上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以及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劳伯再也忍不住,策马来到维普拉斯身边,沉声道:“大人,粮车已经烧着了,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黑龙王随时会来支援,撤吧!”

  维普拉斯眼中虽然有胜利的喜悦,却没有被冲昏头脑。“说的没错,我们撤。”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突然响起。那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警报的号角,凄厉而尖锐,盖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声响。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另一道烟尘,而那号角声,正是来自留在后方的猫之团!

  维普拉斯脸色一变,他立刻从马鞍旁取下密尔眼,站立在马背上观察。

  远处的荒原上,猫之团的骑兵正狼狈地奔逃而来,他们的队形散乱不堪,不少人身上还挂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背后还追着一支轻步兵。

  “废物!”维普拉斯怒骂出声。

  “梅里,带你的人去击溃那些追兵!”

  劳伯凑近维普拉斯:“大人,猫之团的人估计是因为沿途劫掠放松了警惕,才被敌人有机可乘,这是他们咎由自取。况且,骑兵不可能被步兵追上,我们不如直接撤退,留下猫之团殿后。”

  维普拉斯放下密尔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劳伯:“怎么?你是想补偿你那可怜的正义感么,副官?”

  劳伯心头一凛,连忙低头:“我只是在为联军考虑。龙没有露面,黑龙王麾下那支精锐的骑士团也没有露面,重要粮草被袭,他们却到现在都没露面,这不正常,我们应当保留预备队。”

  维普拉斯沉默片刻。“击溃那股追击的轻步兵,我们立刻撤退!”

  劳伯还想再说些什么,梅里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次子团的骑兵翻身上马,他们是联军中装备最精良的佣兵团之一,由接受过骑士训练的贵族次子、自由骑手和侍从组成,每个人都精于马上作战。

  梅里一马当先,长枪夹在肋下,多恩的沙地战马躁动地刨着脚下的沙土。

  “冲锋!”

  马蹄声如雷,次子团的骑兵在阵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斜刺里切入,将奔逃的猫之团与追击的轻步兵硬生生隔开。

  被抛在后面的猫之团骑兵惊魂未定,他们丢下抢来的包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些因追击而队形散乱的轻步兵,在次子团严整的骑兵阵列冲击下,士气迅速崩溃。目睹了前排被骑枪洞穿,被战马踩踏的同伴惨状,这些以释奴和贫民组成的炮灰部队迅速溃散逃跑,一团散沙中,也有少数身强力壮、有战斗经验的前角斗士或奴兵站出来试图挽救局面,但在成群结队冲起来的精锐骑士面前,好似不起眼的水花,转瞬消逝于洪流。

  “驱散为主,不要久追!”劳伯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梅里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劳伯的做法是对的——没必要为了一群废物佣兵团,折损自己的人手。

  次子团的骑兵们领会了意图,他们不再缠斗,只是分成几十人一组的横队驱赶着溃兵。骑兵的优势在荒原上尽显无遗,追兵阵型很快被冲散,不少人被马蹄踏伤,只能狼狈地后退。

  荒原上的烟尘渐渐平息。次子团的骑兵收拢队形,不少人轻松地挤在一起大声讨论刚才的英勇战绩,埋怨着不让他们深追的劳伯。

  梅里勒住马缰,看向高地上的维普拉斯,高声道:“大人!追兵已退!”

  维普拉斯看着撤退的轻步兵,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猫之团骑兵,心底的烦躁更甚。这群酒囊饭袋让这次的胜利平添了一份不光彩,而且那支神秘的骑士团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传令!全军撤退!”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丝急促。长枪团和暴鸦团的骑兵纷纷收拢队形,河谷里的屠杀也戛然而止。风吹团的骑兵们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粮车,发出一阵欢呼,随即调转马头,跟着大部队撤退。

  猫之团的骑兵们慌忙爬起来,想要跟上大部队,却被维普拉斯的亲卫拦住。

  “大人有令!”亲卫队长冷声道,“猫之团殿后!”

  猫之团的骑兵们脸色难看,重新瘫坐回地上。

  维普拉斯没有回头。他策马疾驰,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前方连绵的荒原,野心与恐惧交织在一起,烧毁粮草的刹那,让他回想起了儿时从母亲的钱箱里偷到钱的刺激感,但那支精锐的骑士团,还有那条浑身漆黑的巨龙,始终像事后被父亲发现并责打一样让他害怕,这让他现在既兴奋又害怕,既害怕又兴奋。

  联军的马蹄声在荒原上渐行渐远,身后猫之团的哀嚎很快被风吹散。可没跑出三里地,一阵悠长诡异的号角声从丘后传来,让维普拉斯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猛地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戒备!”他厉声喝道,同时飞快地举起密尔眼。

  沙丘的顶端,缓缓出现了一排黑色的身影,又是释奴和贫民组成的轻步兵。

  “长枪团,击溃他们!”维普拉斯感觉不对劲了,还是下令道。

  “让骑兵去冲斜坡上的长矛兵,他有没有常识?”劳伯忍不住小声吐槽。

  “闭嘴!”梅里给了他一个肘击。

  长枪团依照命令前出,冲锋的速度却并不快,却有效击溃了敌方单薄的阵型。因为吃了地形的亏,出现了一些小伤亡,他们的团长似乎也有了自己的考量,并没有深追,而是分散在道路两侧,除了警戒的人手,其余的骑兵基本都下了马背,让战马获得短暂的休息。

  劳伯紧随着大部队,以行军的速度穿过被打通的道路,地面上凌乱地躺着近百具敌方轻步兵的尸体,这些轻步兵着甲率低得可怜,武器只有木盾和长矛,全身上下唯一的一点铁就是长矛尖上的那一寸。

  “这有什么意义?”

  “消耗我们的马力,给他的精锐骑兵创造机会。”梅里一巴掌呼在劳伯的后脑瓜上,钢制的手甲让劳伯的头盔发出清亮的响声,随后又指了指正在歇马的长枪团骑兵,他们的战马不少都在马腿打颤。

  “他不在乎这些士兵的死活么?”

  “你小时候没见识过家里的领地摩擦么?十几个骑士,几十个亲兵,裹挟着大几百个农奴,打了个几天双方就坐到一起,该谈的谈,该喝的喝,吹牛打屁顺带抱怨地里干活的人手不够用的破事。骑士老爷盔甲上划痕都没一道,死的都是那些手里只有寸铁的下里巴人。”

  “我还以为他和那些奴隶主不一样,毕竟他解放了这些可怜人。”

  “大人物都一样,让人卖命总得给口吃的。你小子命好一些,除了吃的还有金子。”

  “我们为什么不告~”

  “咣𪠽~!”劳伯话音未落后脑又挨了一记。

  “聪明人不止你一个。”梅里朝正在四处观望的长枪团团长努了努嘴,又朝着正在扒死人财,争抢破烂武器的几个小佣兵团:“当然,蠢人也很多。”

  “见过被狼群追捕的赤鹿吗,狼不会一拥而上,而是一匹接一匹接力追赶,直至把鹿群撵得精疲力尽,最后再对体力不支的鹿群开展猎杀,但它们留不下那些年轻力壮的鹿,它们只能获得那些被刻意抛下的祭品——那些老弱病残。”

  “你的比喻不恰当,到目前为止,是我们一直在吞吃祭品。”

  “等你的马在敌人的精锐骑兵面前跑不动的时候,希望你他么的还能继续嘴硬。”

  “前方发现敌人步兵。”

  “风吹团和暴鸦团上!”维普拉斯不假思索就给出了命令。

  骑兵冲锋,击溃,通过。

  “敌人步兵!”

  “绕行!”维普拉斯终于给出了不一样的命令,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敌步兵。”

  “绕行。”

  “敌~”

  “绕!”维普拉斯的马越骑越快,不少人注意到了他越发紧张的神色和额头细密的汗珠。

  “是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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