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把紫气留在自己体内。

　　他运转法诀，将体内的那一丝紫气连同刚刚吸入的紫气，全部逼到了右手的手掌上。

　　他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冒出了一丝白烟。

　　顾长生眼神一狠，一巴掌拍在秦始皇的后背上，正对心口的位置。

　　啪！

　　一声闷响。

　　秦始皇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瞬间睁开，眼球凸出。

　　“陛下！”

　　赵高尖叫一声。

　　顾长生没有停手。

　　他的手掌死死贴在秦始皇的背上，体内的紫气像是一把刀，直接刺入了秦始皇的经脉中。

　　秦始皇感觉后背被烧红的铁块烫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后背冲进了体内。

　　这股热流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那种长年累月积压的酸痛和寒气，瞬间融化。

　　太痛了。

　　也太舒服了。

　　秦始皇想要喊出声，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长生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紫气在秦始皇体内游走了一圈，把那些附着在内脏上的重金属毒素刮了下来，汇聚成一团，一路向上推。

　　推过胸腔。

　　推过食道。

　　推到喉咙。

　　“吐出来！”

　　顾长生大喝一声，手掌猛地一收。

　　秦始皇不受控制地张大嘴巴。

　　哇！

　　一口黑色的液体从秦始皇嘴里喷了出来，直接吐在了高台的木板上。

　　这口液体非常浓稠，里面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

　　一股作呕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味道难闻到了极点。

　　秦始皇吐完这一口，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护驾！有刺客！”

　　赵高大喊起来。

　　锵锵锵！

　　高台下的禁卫军同时拔出长剑，弓弩手松开手指，几百支弩箭对准了顾长生，只要李斯一声令下，顾长生马上就会变成刺猬。

　　赵高几步冲上高台，挡在秦始皇面前，指着顾长生大骂

　　“你这贱民，竟敢用毒药害陛下！来人，把他给我碎尸万段！”

　　两名护卫冲上来，一左一右抓住了顾长生的胳膊。

　　顾长生没有反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和紫气。

　　但他看着瘫在椅子上的秦始皇，嘴角却露出了笑意。

　　两把长剑已经架在了顾长生的脖子上，正要用力切下去。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中气和力量。

　　赵高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到秦始皇慢慢坐直了身体。

　　秦始皇拿出丝帕，擦掉嘴角的黑色残渣。

　　他没有看赵高，也没有看顾长生。

　　他深吸了一口气。

　　气流顺畅地进入肺部。没有平时那种刺痛感，也没有那种憋闷感。

　　他的视线变得清晰了。

　　眼前的重影消失了。

　　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那已经枯竭的身体里，重新涌出了一丝力气。

　　秦始皇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要赵高搀扶。他站得很稳，腰背挺得笔直。

　　他低下头，看着木板上那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毒血，眼神变幻莫测。

　　全场死一般寂静。

　　士兵们举着剑，不知道该不该砍。赵高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始皇转过身，看着被两把剑架着脖子的顾长生。

　　他挥了挥手。

　　两名护卫立刻收起长剑，退了下去。

　　“这就是你说的，寡人体内的丹毒？”

　　秦始皇指着地上的黑血问。

　　“是的，陛下。”

　　顾长生回答

　　“这只是第一口。这口毒血卡在陛下的心脉处，所以陛下才会夜夜头痛，烦躁易怒。吐出这口血，陛下今晚就能睡个好觉了。”

　　秦始皇往前走了一步。

　　帝王气场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刚才那一手，用的是什么法术？”

　　秦始皇盯着顾长生的眼睛。

　　顾长生笑了笑，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回陛下，这不是法术。这只是草民门派里一种最基础的吐纳调理之法。”

　　“把天地间最纯正的气引进体内，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挤出来。”

　　“就这么简单？”秦始皇问。

　　“大道至简。”

　　顾长生毫不客气地对视回去。

　　秦始皇沉默了。

　　他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真实变化。困扰他好几年的痛苦，真的就在刚才那一下之后，减轻了一大半。

　　他转头看向高台下面的李斯。

　　“丞相。”

　　“臣在。”

　　李斯赶紧弯腰拱手。

　　“传令下去，大军原地驻扎三天。三天之内，没有寡人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片营地半步。”

　　秦始皇下达了命令。

　　“诺！”李斯大声回应。

　　秦始皇再次看向顾长生。

　　“你还剩下两天时间。两天之后，如果你不能让寡人完全恢复……”

　　“两天之后，陛下如果不能拉开强弓，草民把头砍下来给陛下当蹴鞠踢。”

　　顾长生直接打断了秦始皇的话。

　　赵高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冷气。

　　敢打断始皇帝说话，这小子是真的不要命了。

　　但秦始皇并没有发怒。

　　他反而大笑了起来。

　　笑声震动了整个营地。自从生病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好。”

　　秦始皇收起笑声

　　“赵高。”

　　“奴婢在。”赵高连忙跪下。

　　“带他下去。从现在起，他住的帐篷换成将领的营帐。他的饮食起居，你亲自去安排。谁要是怠慢了他，寡人诛他三族。”

　　秦始皇丢下这句话，转身朝着软轿走去。步履比来的时候轻松了许多。

　　赵高跪在地上，后背已经全湿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顾长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顾长生走下高台，走到赵高身边停了一下。

　　“赵大人，麻烦给我准备点肉。太瘦了，拔毒的时候没力气。”

　　顾长生拍了拍赵高的肩膀。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大营深处走去。

　　随后，顾长生跟着带路的士兵走进了一座宽敞的营帐。

　　这里原本是一位随军将领的住处，现在被腾了出来。

　　帐篷中央放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火盆，驱散了深秋的寒气。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踩上去很软。

　　角落里有一张矮床，上面放着干净的丝绸被褥。还有一张木案，上面摆着铜镜和洗漱用的水盆。

　　和之前的烂草垛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顾长生走到炭火盆边，伸出双手烤了烤。身体回暖了一些。他那具亏空的身体现在最怕冷，只要一受寒，五脏六腑就会隐隐作痛。

　　没过多久，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赵高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