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大大的食盒。

　　赵高的脸色很难看。他堂堂中车府令，大秦皇帝身边最红的人，现在却要给一个昨天还在搬石头的苦役送饭。

　　但他不敢抗旨。秦始皇刚发过话，谁怠慢了顾长生，就要诛三族。

　　“放下。”

　　赵高对着身后的太监挥了挥手。

　　四个太监赶紧把食盒放在木案上，打开盖子。

　　一阵浓郁的肉香和米饭的香气飘了出来。

　　有一整只烤鸡，一大块炖得软烂的羊肉，两盘新鲜的青菜，还有一大碗白米饭和一壶温热的酒。

　　顾长生一点都没客气。他走到木案前，直接用手撕下一条烤鸡腿，大口咬了下去。

　　满嘴流油。

　　他确实需要补充体力。

　　早上的那一次拔毒，几乎把他体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点底子全掏空了。

　　修仙的基础是炼精化气，没有足够的食物补充精气，他连明天早上的紫气都扛不住。

　　赵高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顾长生狼吞虎咽。

　　“慢点吃，别噎死了。”

　　赵高阴阳怪气地说

　　“这顿饭，可是用你自己的命换来的。要是后天你治不好陛下，这也就是你的断头饭了。”

　　顾长生咽下嘴里的鸡肉，端起酒壶喝了一口。

　　“赵大人要不要一起吃点？”

　　顾长生指了指桌子上的羊肉

　　“这羊肉炖得不错。不过火候稍微差了点意思。”

　　赵高气得咬牙。

　　“顾长生，你别太猖狂。”

　　赵高压低了声音，向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你今天瞎猫碰上死耗子，让陛下吐了一口血，你就能飞黄腾达了？朝堂上的水深得很。”

　　“你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野小子，就算陛下赏你个一官半职，你能不能活到上任那天，还难说。”

　　顾长生拿起布巾擦了擦手，转过头看着赵高。

　　“赵大人这是在威胁我？”

　　顾长生语气平静。

　　“我是在提醒你。”

　　赵高冷笑

　　“聪明人要知道进退。你今天当众下了我的面子，我可以不计较。”

　　“只要你以后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你在咸阳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但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长生打断了赵高的话。

　　“赵大人，你的格局太小了。”

　　顾长生重新坐回矮床，看着炭火盆里跳动的火苗。

　　“你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朝堂上争权夺利，怎么讨好陛下，怎么排除异己。但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来见陛下，不是为了当官，也不是为了抢你的饭碗。”

　　顾长生转头看向赵高

　　“我只要一个清静的地方，还有足够的钱粮。别人不来惹我，我就不惹别人。你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我一概不管。明白了吗？”

　　赵高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顾长生。他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这世上真的有不想升官发财的人？他不信。

　　但他现在摸不清顾长生的底细，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

　　赵高点点头

　　“希望你说到做到。慢慢吃，吃完了好好睡一觉。晚上，陛下要召见你。”

　　赵高转过身，带着四个太监走出了帐篷。

　　顾长生看着晃动的门帘，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赵高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个人阴险毒辣，是个十足的小人。

　　但现在还不是动赵高的时候。秦始皇还需要赵高这条狗。

　　而且，自己现在的实力太弱了，连自保都成问题。

　　他继续大口吃肉。

　　半个时辰后，桌子上的食物被他扫荡一空。

　　顾长生盘腿坐在床上，开始闭目养神。随着食物的消化，一股暖流在胃里散开。他引导着这股暖流，缓缓滋养着干枯的经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大营里点起了火把。

　　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太监尖细的声音。

　　“顾先生，陛下有请。”

　　顾长生睁开眼，从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不算合体但很干净的布衣，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火把呼呼作响。

　　一队禁卫军在前面带路。顾长生跟在后面，穿过一排排帐篷，来到了大营最中央的那座巨大的中军主帐。

　　主帐周围三层外三层全是站得笔直的铁甲护卫。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带路的太监停在帐篷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长生掀开厚厚的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很亮。四周点着几十盏青铜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取代了之前的药味。

　　秦始皇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便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慢慢翻看。

　　顾长生走上前，没有下跪，只是微微弯了弯腰。

　　“草民顾长生，见过陛下。”

　　秦始皇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手里的竹简。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竹简翻动时发出的清脆响声。

　　这是一种无形的心理施压。

　　普通的臣子如果面临这种沉默，早就吓得跪在地上磕头了。

　　但顾长生只是静静地站着，呼吸平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秦始皇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竹简。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

　　相比于早上的灰败和虚弱，现在的秦始皇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

　　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彩。呼吸也不再像破风箱一样粗重了。

　　“你胆子很大。”

　　秦始皇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

　　“见了寡人，居然不跪。”

　　“草民腿上有伤，跪下去就站不起来了。”

　　顾长生找了个很烂的借口。

　　秦始皇没有深究这个问题。他指了指书案前面的一块空地。

　　“赐座。”

　　旁边的一个老太监立刻搬来一个软垫，放在空地上。顾长生也不客气，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寡人今天下午睡了两个时辰。”

　　秦始皇看着顾长生

　　“这是寡人这两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没有头痛，没有做噩梦。”

　　“把毒血吐出来，心脉通畅，自然就能睡好。”

　　顾长生语气平淡。

　　秦始皇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书案上。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所以，寡人现在想好好问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