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巨大的试探。

　　如果顾长生表现出对权力的渴望，秦始皇表面上会答应，但心里一定会把他列入必杀的名单。

　　一个掌握着自己性命，又有野心的人，是绝对不能留的。

　　顾长生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他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不屑。

　　“陛下，您觉得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有意义吗？”

　　顾长生指了指帐篷外面的方向。

　　“权力再大，能大过天地吗？金银再多，能买来长生吗？”

　　“草民追求的，是跳出这凡俗的牢笼。是活上几百岁，几千岁。看沧海桑田，看朝代更迭。”

　　顾长生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经历过万年岁月洗礼的沧桑和淡然。这种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百年之后，陛下如果不能长生，终究也是一抔黄土。”

　　“朝堂上的那些权臣，也会变成枯骨。那些高官厚禄，在草民眼里，连路边的一根野草都不如。”

　　“草民只要一个清净。一个没有人打扰，能让草民安心修道的清净之地。”

　　秦始皇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从顾长生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对世俗权力的深深不屑。

　　那不是装出来的清高，而是真真切切的看不上。

　　这种态度，让秦始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也有羡慕。

　　愤怒的是，自己拼了一辈子打下来的江山，在这个人眼里居然一文不值。

　　羡慕的是，这个人似乎真的掌握了某种超越生死的秘密。

　　秦始皇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

　　“寡人明白了。”

　　秦始皇的语气变得比之前随意了一些。戒心虽然没有完全打消，但已经卸下了一大半。

　　“既然你不要官爵，寡人也不强求。”

　　“只要你治好寡人，寡人会在咸阳城外给你划一座山，建一座道观。没有寡人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多谢陛下。”

　　顾长生微微低头。

　　第一步的信任，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秦始皇拿起书案上的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你今天早上用的那个食气之法，很伤身体吧？”

　　秦始皇突然问。

　　顾长生点点头

　　“那是不破不立的霸道手法。为了冲开陛下的心脉，草民把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底气全用光了。”

　　“如果再来一次，草民这具身体恐怕就先崩溃了。”

　　“所以接下来的两天，你打算怎么给寡人治病？”

　　秦始皇盯着他

　　“寡人体内的毒还没清干净。今天下午虽然睡得好，但醒来之后，膝盖和手腕的关节还是会发酸。”

　　秦始皇很敏锐。

　　他知道重金属中毒不是吐一口血就能彻底解决的。骨头里的毒怎么拔，这才是最关键的。

　　顾长生知道秦始皇的顾虑。

　　“陛下放心。接下来的拔毒，不需要用那种霸道的手法了。剩下的毒虽然深，但心脉已通，可以慢慢调理。”

　　“怎么调理？”秦始皇问。

　　“食补。”

　　顾长生说出两个字。

　　“食补？”秦始皇皱起眉头。

　　“对。药补不如食补。是药三分毒。陛下现在的身体太虚弱，承受不住猛药的冲击。”

　　“只能用最温和的食物，配合草民开的几味凡俗草药，熬制成药膳。慢慢滋养五脏六腑，把骨髓里的毒素一点一点化解掉。”

　　顾长生看着秦始皇。

　　“从明天开始，陛下的一日三餐，必须全部由草民亲自负责。草民会开出一张单子，需要陛下派人去准备材料。”

　　秦始皇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把一日三餐交给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这对一个多疑的帝王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冒险。

　　如果在饭菜里下毒，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别无选择。除了相信顾长生，太医院那些人根本没有办法。

　　“好。”

　　秦始皇停止了敲击桌面。

　　“寡人把命交给你。明天你需要什么，直接跟赵高说。他会给你办妥。”

　　秦始皇拿起手里的竹简。

　　“你退下吧。好好休息。寡人明天，等着吃你的药膳。”

　　顾长生站起身，微微弯腰，转身朝着帐篷外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始皇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顾长生。”

　　顾长生停下脚步，回头。

　　秦始皇坐在灯影里，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徐福现在就在咸阳。你既然说他是骗子，等回了咸阳，寡人让他和你当面对质。如果你输了……”

　　秦始皇没有把话说完。

　　顾长生笑了笑。

　　“陛下放心。草民会让他输得心服口服，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

　　说完，顾长生掀开门帘，走进了夜色中。

　　......

　　第二天清晨。

　　顾长生早就盘腿坐在床榻上了。

　　他照例闭着眼睛，双手结印，朝着东方的方向。

　　一丝非常微弱的先天紫气顺着清晨的冷风飘进帐篷，被他一口吸入腹中。

　　紫气在干瘪的经脉里游走了一圈，最后沉入丹田。

　　顾长生吐出一口灰黑色的浊气，睁开了眼睛。

　　身体比昨天好了一点点。至少走路不会觉得两腿发飘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现在就是一个稍微强壮一点的凡人，遇到外面的带甲护卫，随便来两个就能把他按在地上。

　　门帘被一把掀开。

　　赵高带着一阵冷风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竹简和笔墨的小太监。

　　“顾先生，睡得可好？”

　　赵高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还不错。比苦役营的草垛子软多了。”

　　顾长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赵高没接这个话茬，直接走到木案前，让小太监把笔墨铺好。

　　“陛下吩咐了，今天开始，他的一日三餐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药材，什么山珍海味，你现在就写下来。”

　　“我这就派人快马去咸阳城里调拨。”

　　赵高盯着顾长生。

　　“你可别跟我客气。想要千年人参，还是天山雪莲，或者东海的珍珠粉，尽管写。只要是大秦有的，我都能给你弄来。”

　　顾长生看了赵高一眼，知道这老太监在套自己的底。

　　如果自己真的写下那些大补的药材，赵高马上就会拿着单子去太医院，让那些老太医挑出毛病，然后去秦始皇面前告自己一状。

　　重金属中毒加上身体虚亏，这个时候要是吃千年人参，那等于直接往火坑里倒油，秦始皇当场就能七窍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