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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假门

  这一声不高。

  可周敬几乎是在话音落地的同时就动了。

  他没从正面扑,而是带着两骑从侧后猛切进去,先断的不是人群,是旧柳下那几道一直没动的影子。刀鞘横过去时连一点寒光都不多,第一下便砸在那刀疤汉子后颈上,第二个翻身已把旧柳下一个矮个汉子狠狠干翻进泥里。

  旧渡口这才真正炸了。

  “官骑来了!”

  “不是开门,是拿人——”

  “跑!”

  也不知是谁先喊破了喉咙,岸边顿时像被人一脚踹翻了锅。前头几个人往后撞,后头几个往边上挤,抱孩子的妇人差点被掀倒,哭声、叫骂声、踩水声一下全涌了上来。

  而就在这时,旧柳后头忽然亮起一点火。

  不大,却毒。

  像是早埋好的半截油草绳被人顺手一抹,火苗借着夜风,立刻就往岸边那堆烂木料上舔。

  “走水了!”

  这一声一出,场子更乱。

  左游仙埋的人显然不止认旧这一手。眼看这局要翻,他第二刀立刻就补了上来。只要火一长,再喊几句“王康骗你们立册”“河间王要一锅端”,今夜旧渡口就算彻底烂了。

  周敬带着人正往旧柳后压,腾不出手。

  韩四在后头脸都白了,刚要喊人去压火,王康已经先一步冲到了最前头,一把把那个差点被撞倒的妇人拽到身后,声音压得极狠:

  “带孩子的,站我左边!”

  这一句像刀一样劈进乱声里。

  人群竟生生顿了一顿。

  因为到这一步,真求活的、真被逼来的,和那些借风找门、等着场子烂起来的人,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真求活的人,第一反应是找孩子、找能站住的地方;

  借风的人,第一反应却是乱,越乱越好。

  王康把那妇人往断桩左边一推,随即又转身喝道:

  “愿报旧主、旧营、旧名的,站右边!”

  “今夜敢替我认门、替我喊旧的——”

  他抬手一指旧柳下那几个人,声音一寸寸压实。

  “就在那边。”

  风从水面横扫过来,火苗扑了一下,暂时没长起来。

  前头那几个本已乱到发懵的人,竟真的有人停住了。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第一个踉跄着往左边站过去。紧跟着,方才那个红着眼问“到底开不开门”的老卒,也像突然醒过来一般,狠狠抹了把脸,往右边站了过去。

  这一动,场子一下就裂开了。

  因为人群最怕的,不是有官骑。

  是分边。

  只要一分边,谁是真来求活,谁是专门把火往上拱的,立刻就会不一样。

  旧柳下那矮个汉子被周敬一把掀起来,还在嘶声乱喊:

  “别听他的!他这是先把你们分出来,一会儿好一个个记名——”

  话没喊完,人群里忽然有人指着他,声音都变了。

  “是他!”

  “方才就是他在后头说,王将军今夜认旧营,谁先到谁先活!”

  这一声一出,旁边又有两个人猛地回过了味。

  “还有那个刀疤脸!”

  “他一路都在催,说再不来就赶不上门!”

  渡口上的乱气,忽然就变了味。

  因为到了这会儿,许多人才猛地发现——今夜这场子,不是他们自己撞上的。

  是有人一把一把,把他们往这儿推过来的。

  王康站在断桩前,没再往前逼,只盯着那群已经开始自己乱的人,沉声开口:

  “真求活的,站出来。”

  “借我的名搅这场子的——”

  他看向旧柳下那几道被按住的影子,声音发冷。

  “一个都别想走。”

  旧渡口的风更硬了。

  岸边那锅原本将炸未炸的水,到这一刻,终于不是朝着王康翻过去,而是先朝着埋在里头那几只手,倒卷了回去。

  旧渡口那锅将翻未翻的水,到这会儿,终于倒卷了回去。

  最先变脸的,不是旧柳下那几个被按住的,而是前头那些方才还跟着往前挤的人。

  因为到了这一步,谁都看明白了一件事——今夜这场子,不是他们自己摸来的,是有人一路催着、逼着、吊着,硬把他们往这儿赶。

  那刀疤汉子还想挣,脖子刚一抬起,便被周敬一刀鞘砸得闷哼一声,半张脸都栽进泥里。旧柳下那矮个子却还不肯死心,扯着嗓子乱喊:

  “都别信他!先分边,就是先记名!今夜站出来,明日就得按册拿——”

  话没喊完,人群里忽然有人冲了出来,一脚踹在他肩上。

  “放你娘的屁!”

  冲出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卒,鞋都跑掉了一只,赤着脚踩在泥里,眼睛却红得厉害。

  “方才在路上,就是你说王将军今夜回山认旧!也是你说谁先到谁先活!”

  矮个子脸色一变,张口还想骂,旁边又有人反应过来,指着刀疤汉子就吼:

  “还有他!他一路都在催,说再慢一步就摸不着门了!”

  这一声出来,旧渡口那点乱气顿时更不是味了。

  原本只顾着往前挤的人,这会儿一个个都开始回头找——谁刚才一路上说得最急,谁一直在后头拱火,谁见了官骑先喊“跑”,谁又一看见火就顺势把场子往乱里推。

  人一这么想,很多东西就藏不住了。

  靠近旧柳那边的一个瘦高汉子忽然转身就跑,才窜出去两步,便被驿卒横着刀鞘狠狠干在腿弯上,扑通一声跪进水边烂泥里。岸边另一个黑脸汉子见势不对,刚想往外钻,被旁边抱包袱的妇人一把扯住袖子,嗓子都劈了:

  “方才就是你,把我往前推!”

  这一扯,旁边两个人也跟着醒过神来,七手八脚把人按住了。

  周敬看着这场面,眼神第一次松了一线。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今夜拔刀见血的准备。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也看出来了——王康要的不是把旧渡口这几十号人一锅按死,而是得让他们自己先认出来,谁是真求活,谁是在借门搅局。

  只有这样,今晚这场风,才算真断。

  王康站在断桩前,没趁乱往前逼,只盯着岸上那群已经自己乱起来的人,沉声开口:

  “闹够了没有?”

  这一句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前头那群人下意识都静了一下。

  王康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

  “带孩子的,还是站左边。”

  “身上有伤、真断了粮路的,往前来。”

  “剩下的人,报旧主、报旧营、报名字。”

  “今夜你们若是来求活的,就站出来;若是来替旁人把这道假门说实的——”

  他抬手一指旧柳下那几个被按住的影子,声音一点点压实。

  “就在那边。”

  风从水面上横扫过来,吹得旧柳枝簌簌响。

  前头的人还在犹豫。

  不是他们没听懂,是没人敢先动。

  因为到这一步,他们最怕的已经不是今夜有没有门,而是——站出来之后,会不会真像方才那矮子喊的那样,被先记进册里,回头再慢慢拿。

  王康看着他们,忽然道:

  “我若今夜真要按旧册抓人,进渡口第一步就该围了你们。”

  “我若真是回山清门,这会儿第一句问的,也不会是谁替我开门。”

  “是你们里头,谁还能替我牵旧线、带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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