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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一枚假章

1980南风起! 这个阿斗 3173 2026-05-29 10:31

  假章是在第二天上午找到的。

  不是在阿胜手里。

  是在一个刻字摊下面的木盒里。

  那刻字摊就在流花路后面的小巷,平时给人刻私章、修钢笔、配钥匙。摊主一开始死不承认,直到周启明把三张押金条排在他面前,他才说有个年轻人来刻过“南风样品”四个字。

  「我又不知道他拿去骗人。」

  摊主嘴上硬,手却抖。

  那枚章拿出来时,阿标眼睛都红了。

  木头小章,边角粗糙,印泥还没擦干净。

  它不像外贸公司的章。

  不像街道的章。

  甚至不像一枚正经章。

  可它盖在红纸上,就足够骗走街坊二十块。

  林耀东把章拿起来,看了很久。

  南风没有牌子,却先有了假章。

  这件事听起来荒唐,却又一点也不荒唐。

  名声一旦值钱,假东西就会比真东西来得更快。

  更可怕的是,假章不像坏货。

  坏货摆在桌上,摸一摸、试一试,还能看出毛病。假章盖在纸上,骗的是人的心。只要有人信一次,南风就要用十倍力气把这口浑水澄清。

  阿标咬着牙。

  「东哥,报公安吧。」

  周启明看向林耀东。

  黄科长也看他。

  报公安当然可以。

  可一旦事情闹大,外宾、街坊、外贸公司都会知道:南风名义被人拿去收押金。南风本身没错,可很多人不会分得那么清。

  罗文斌如果在这里,一定会说,这正说明南风风险太大。

  林耀东把假章放回纸上。

  「报。」

  阿标一怔。

  他以为林耀东会犹豫。

  林耀东说:「不报,别人以为我们私了。私了,就是默认这条路能用钱走。」

  这一句让阿标心里猛地一稳。

  黄科长点头。

  「但要把流程写清。」

  林耀东说:「写。南风无收款记录,无押金栏,无代送承诺。押金条与蓝皮本、取样清单、公司附件均无对应。」

  严科长听完,补一句:「还要写,外贸公司不认可任何街面押金。」

  这句更硬。

  当天中午,街道派出所的人来了。

  阿胜没找到。

  但假章、押金条、刻章摊证词都扣了。

  消息传到文昌路口时,有人松气,也有人害怕。

  六婶小声说:「真报了啊?」

  林耀东说:「不报,以后谁都敢收。」

  刘大头把凉茶壶往桌上一放。

  「以后谁说交钱排样,我先灌他一碗苦的。」

  珍姐说:「你那叫私刑。」

  人群笑了一下。

  这一次的笑,比昨天踏实。

  可踏实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宋建民从公司骑车赶来。

  他神情不太好。

  「阿胜找到了一个送货司机。司机说,阿胜不是自己想到写取样车时间的。」

  阿标立刻问:「谁教的?」

  宋建民压低声音。

  「他说,有人跟他讲,南风现在是外贸公司门口最热的路,只要卡住下午两点,就能骗到人。」

  派出所来人时,刻字摊外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摊主姓庞,瘦小,袖口沾着印泥。他一会儿说记不清,一会儿说只是刻着玩,等假章从木盒底下翻出来,嘴才彻底软。

  章面上四个字歪歪扭扭。

  南风样品。

  阿标看见那四个字,胸口像被谁捶了一下。

  他们连一块正式牌子都没有,别人倒先替南风刻了章。

  民警问谁来刻的。

  庞摊主说是个二十多岁的后生,瘦,左眉有个小疤,给了两块钱,还说刻得不像公章没关系,像个铺子印就行。

  像个铺子印就行。

  林耀东听到这里,心里反而更沉。

  对方不需要把外贸公司的章仿得十足,只要让街坊相信南风像个能收钱的铺子,就够了。

  黄科长把假章装袋,问林耀东:「要不要把南风木牌也收一收?风头太大。」

  阿标差点急了。

  木牌刚把规矩写清,怎么又要收?

  林耀东没有马上答。

  他看着刻字摊旁边那排钥匙胚,忽然说:「牌子不能收。要改。」

  「怎么改?」

  「南风样品四个字不能让外面先用。我们不做章,只做公开牌。牌上写清:南风无印章,无收费条,无押金凭据。」

  黄科长想了想,点头。

  假的越像,真的越要明。

  回到文昌路口,阿标把新木牌刷出来,手抖得厉害。无印章、无收费条、无押金凭据,三行字比以前更刺眼。

  有人看了不舒服。

  「写这么凶,外宾看见不好吧?」

  珍姐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

  「外宾还没看见,骗子先看见就行。」

  刘大头难得跟她同一阵线:「对,先给那些手痒的人看。」

  傍晚,蔡师傅来了一趟。

  他的钱还没追回来,只拿回了十块。

  他没有闹,只把铜扣样放到桌上,问能不能重新登记。

  阿标看向林耀东。

  林耀东点头。

  阿标按规矩问来路、数量、工艺、供货能力,一项没少。

  蔡师傅也一项项答。

  这一幕被街坊看在眼里。

  被骗的人没有靠押金插队,南风也没有因为同情破规矩。

  假章扣走以后,真正难守的是这一刻。

  新木牌挂出来后,果然有人嫌晦气。

  一个送铁夹的街坊说:「我好好来登记,一抬头就看见无押金无印章,像防贼。」

  阿标刚要解释,林耀东拦住他。

  林耀东问那人:「你愿意被防一下,还是愿意被别人拿你的名字收钱?」

  那人嘟囔半天,最后把铁夹放下:「那还是防吧。」

  这段对话很快传到巷子另一头。

  南风的木牌不再只是写给骗子看,也写给想走快路的人看。

  蔡师傅重新登记铜扣时,阿标故意没有把他排到前面。

  蔡师傅看见,反而松了一口气。

  如果南风因为同情把他往前挪,那他追回的钱再多,心里也不踏实。

  按规矩重来,听着冷,实际上让他重新站回了干净的队里。

  林耀东把这件事记到本角。

  受害人也不能变成破例口。

  这一句他没写出来,却记在心里。

  假章扣走以后,南风没有轻松。

  因为假章能被收走,想走快路的人心里那点侥幸收不走。

  林耀东让阿标每天收摊前把木牌擦一遍,不是为了好看。

  是让他记住,越到有机会的时候,越要先把“无印章、无押金”擦亮。

  假章事件没有让文昌路口冷下去,反而让来登记的人更爱问本。问得多了,阿标也不烦。会问本,说明街坊终于把南风和红纸条分开了。

  傍晚风吹过木牌,假章两个字已经被派出所带走,南风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戒心。名声值钱以后,守名声也要算成本。

  「谁?」

  宋建民摇头。

  「他不肯说,只说那人懂公司流程。」

  懂公司流程。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刚松下来的气里。

  假章能报。

  假条能扣。

  可如果有人在公司流程边上递话,事情就不是一个阿胜能结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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