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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取样车

1980南风起! 这个阿斗 3453 2026-05-29 10:31

  下午两点,取样车照常到文昌路口。

  这辆车过去只是外贸公司来取样的小三轮,车斗旧,车铃松,周启明骑的时候总会响两下。今天它停在南风门口,却像一只会吞东西的口袋。

  谁的东西能上车,谁的东西不能上车。

  现在所有人都盯着。

  阿标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当天登记本。

  他比平时更紧。

  不是怕样品多。

  是怕钱混进来。

  第一件,六婶的搪瓷杯。

  登记页有,状态待查,不上车。

  第二件,刘大头凉茶杯。

  方向样,未确认供货能力,不上车。

  第三件,五金厂补送厨房挂防锈样。

  公司编号有,内部对应有,上车。

  第四件,小剪刀。

  阿标的手停住。

  拿小剪刀来的是个陌生年轻人,脸上带笑,嘴很甜。

  「南风那边叫我送来的,下午两点取样。」

  阿标问:「哪一页?」

  年轻人笑容一僵。

  「什么哪一页?」

  「蓝皮本哪一页?」

  年轻人看了看周围。

  「我交过押金的。」

  人群里嗡的一声。

  阿标没有抢着骂。

  他把小剪刀接过来,看押金条。

  这张比上午那张更像。

  上面不但写了下午两点,还写了“外贸公司取样车”。

  林耀东看完,问:「谁给你的?」

  年轻人不答。

  林耀东又问:「他怎么知道取样车几点来?」

  年轻人神情开始变。

  周启明站在车旁,也意识到事情不对。

  下午两点取样,虽然街坊知道,但“取样车”三个字,不是街坊平时说法。街坊只说外贸公司来人,很少说取样车。

  这是公司里的人才常说的话。

  罗文斌今天也来了。

  他看着那张押金条,神情不太好。

  「梁主任说过,南风名声外溢是风险。」

  林耀东点头。

  「所以今天不上车。」

  年轻人急了。

  「我钱都交了!」

  阿标说:「你交给谁找谁。」

  年轻人立刻喊:「那人说南风认!」

  这一句把人群的眼神又拉回南风。

  陈玉珍在灶边握紧抹布。

  她最怕这种。

  明明没收钱,却被钱缠上。解释慢一点,就像心虚。

  林耀东没有解释。

  他让阿标翻本。

  正式登记、待查、未进本、退回和今日取样清单,阿标一处处翻过去,五处全空。

  阿标一项项念出来。

  念到最后,年轻人的声音小了。

  林耀东把押金条和小剪刀分开。

  「东西退回,人留下姓名。押金条交外贸公司查。」

  年轻人想走。

  林国强站到路口。

  他没伸手拦,只站在那里。

  老工人站得沉,像一块铁。

  年轻人不敢硬闯。

  周启明把押金条收好。

  取样车只装走了三档挂钩防锈样、布袋样和一份附件说明。

  车铃响起时,阿标才发现自己后背湿了。

  他刚才拦住的不是一把小剪刀。

  是有人想让押金条混进取样车。

  车刚走,罗文斌看着林耀东。

  「你拦得住今天,拦得住以后?」

  取样车到之前,阿标把清单念了三遍。

  第一遍念给自己听。

  第二遍念给周启明听。

  第三遍,是林耀东让他站到小桌前念给街坊听。

  他一开始觉得难为情。

  可念到第三遍,手反倒稳了。

  「今日上车:三档挂钩防锈样、布袋确认样、附件说明。其余待查样不上车。」

  人群里有人问:「我昨天登记的铁夹呢?」

  阿标翻本:「待查,没复核供货,不上车。」

  「那六婶的杯呢?」

  「待查,不上车。」

  六婶自己先点头:「不上就不上,别拿我的杯乱背锅。」

  这句把人群逗笑了一下。

  笑声还没落,小剪刀那年轻人就来了。

  原文里的对峙没有变,但这次多了旁观人的眼。

  年轻人拿出押金条时,几个人已经不自觉往蓝皮本看。

  过去他们会看谁嗓门大,谁认识谁;现在先看本。

  阿标念“五处都没有”时,声音比刚才更清楚。

  年轻人还想赖,说押金条上写了下午两点。

  珍姐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钱写得再像,也不是本。」

  年轻人脸上挂不住,转身想钻进人群。

  林国强站在路口没有动。

  不是堵人,是让路窄下来。

  刘大头也收起嬉皮笑脸,把凉茶壶放到桌角。壶底碰木桌,咚的一声。

  街坊这时才意识到,今天拦住的不只是小剪刀。

  如果它上了车,明天所有押金条都会说:你看,交钱也能上。

  周启明把假条装进文件袋,准备带回公司。

  罗文斌在旁边看得很仔细。

  他一直想证明南风是风险,可现在南风正把风险挡在取样车外。

  这让他更不舒服。

  因为风险没有消失,只是证明了南风有用。

  车铃响时,阿标才发现自己手指一直扣着登记本边角,纸都被掐出一道印。

  林耀东把本从他手下轻轻抽出来。

  「今天你守住了。」

  阿标没说话。

  他不敢高兴得太早。

  远处还有人盯着取样车,那些眼神里不全是看热闹。

  取样车走后,那个送小剪刀的年轻人还在路边磨蹭。

  他不敢走,也不愿说阿胜在哪里,只说自己也是替人跑腿。

  林耀东没逼他,给他倒了一碗凉茶。

  苦味一下去,年轻人的嘴才松一点。

  他说阿胜常在沙河那边接小活,手里有几张不同名头的条子,谁急着进外贸公司,他就拿哪张。

  押金还不是固定二十,阿胜看人下菜,有的人收十块,有的人敢要三十。

  阿标听得手指发凉。

  原来南风这边还在守一辆取样车,外面已经有人把这条车路拆成了价格。

  周启明把这些话记下,带回公司。

  罗文斌看到“看人下菜”四个字,眉头压得很深。

  他终于意识到,冒名这事不止损南风名声,也会把外贸公司的门口变成灰色买路口。

  这才是真正会出大事的地方。

  晚上阿标把取样车清单重抄一遍,抄到“小剪刀不上车”时,笔停了很久。

  那不是一把剪刀。

  那是他第一次在众人眼前,把钱和样品分开。

  以前他怕出错,现在他开始怕自己不够硬。

  林耀东没有安慰他,只把今天那张清单压进本里。

  硬不硬,下一次还要看手上这张纸。

  小剪刀被退回后,阿标把当天清单抄得比平时更工整。清单上少了一件货,却多了一道门。以后谁再拿钱来撞门,至少先要撞到这张纸上。

  周启明回公司时,把那张小剪刀假条压在文件袋最上面。他要让梁主任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小剪刀,而是那行取样车时间。

  林耀东看着远去的车。

  「拦不住所有人。」

  他顿了顿。

  「但可以让车只认清单。」

  罗文斌没有说话。

  罗文斌听得出,这不是逞口舌。

  从今天起,南风不是让样品上车的路。

  是把不在清单上的东西挡在车外的关。

  周启明后来把这件事翻给外宾,外宾只说了两个英文词。

  No mix.

  周启明怕翻得太轻,又补了一句:「他说,不混货,比多拿一包货更重要。」

  这一句传回公司,黄科长当场把取样车清单贴进样品仓门后。

  南风没有让车多装一件东西。

  可它第一次让外宾看见,少装也能算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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