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方林在供销社旁边一家小副食店买了些东西。

　　两斤白面馒头、一斤卤猪头肉，一包花生米，几斤大米和面粉，几个鸡蛋……

　　这年头粮票肉票还没完全取消，花钱也能买到东西了，就是贵点。

　　物价在方林的认知中是很便宜的。

　　猪头肉一块二一斤，馒头两毛一个，花生米三毛，大米一斤三毛……

　　满满当当一大袋东西才三块多。

　　当然，若是物价相对此时的工资而言，就另当别论了。

　　将准备带回家给妻女的馒头和半斤猪头肉收好，他就提着油纸包返回了老何商铺。

　　由于此时夜生活枯燥，晚上没客人。

　　方林回来时，何老板已在筹备关门，手里正拿着根竹竿正往上挑门板。

　　“何老板，且慢。”庆幸赶得及，方林喊住了对方。

　　何老板闻声向他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白酒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怎么又是你？你咋这么多酒卖啊？该不会是偷的吧？”

　　方林没想到对方竟然一语中的，却也脸不红心不跳地上前高举手中的酒瓶和猪头肉，乐呵呵道：“这次不卖酒，我是来请你喝酒。”

　　“喝酒？”

　　何老板一听当即警觉起来，直接拒绝，“算了吧，咱也不算熟，有什么开门见山聊吧。”

　　“哈哈哈，敞亮。”

　　方林大笑，也不含糊，直言来意。

　　“几个意思？”

　　听完了方林的想法，何老板整个人懵了，深深皱眉道，“你想租借我的铺面卖酒？是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您没听错我也没疯，我看好刚刚来你店里推销那小伙子的酒，已经和他谈妥了合作，但缺少销售门面，所以想在您这铺面租借一小处地方。”

　　方林笑了解释，“您放心，租金我照给，货物我自己出钱购入，风险我承担，盈亏和您无关，您稳赚不赔。”

　　何老板嘴角抽抽难以置信。

　　他虽然这两年政策宽松才出来搞点小生意，可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种操作啊。

　　“你确定没坑我？”何老板依旧不信。

　　方林知道对方不信，直接掏出五块钱搁在桌上：“每天租金五块钱，明天小刘会送一百瓶莲台老窖过来。”

　　“我不需要您做什么，甚至全程冷着脸不说话都行，只借您铺子门口一块地方收货，其他事全部我自己来，包你不亏。”

　　何老板直勾勾看着那五块钱，懵了。

　　1988年的五块钱能买两斤半猪肉，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三天。

　　而他要做的只是让一堆酒在铺子里搁一天。

　　这买卖何止不亏，简直捡钱一样。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天底下哪有白掉的馅饼啊。

　　“真一天五块租金？”何老板仍不相信。

　　“哎叔，钱都给你了还有假吗？”

　　方林一脸无奈又把钱塞给他，苦着脸道，“要不你验验，看看这钱真假？”

　　何老板还真不信邪，蘸了点口水捏着票子不停揉搓，左看右看，甚至在灯光下验证。

　　不过横竖看来真不是假钱。

　　“还真不是假钱。”何老板有些不解，疑惑问道，“但我想不通你小子图啥？”

　　方林笑了，耸耸肩道：“想学您做点生意，但本钱全买了酒，不够钱租铺面，只能出此下策。”

　　“可是……”

　　何老板迟疑一下，又问道，“可你租一天有啥用啊？你能保证一天卖光不成？”

　　方林微微一笑，故作神秘：“这就不劳您老费心了，总之一天五块钱租金，若是卖不出去，您赚得更多。”

　　何老板直盯着方林一言不语，可看了好一会也没想明白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

　　但思来想去这生意还真稳赚不赔，确实没拒绝道理。

　　“成，这买卖我应下了。”

　　纠结片刻，他将五块钱收了起来，叮嘱道，“但咱可说好了，五块钱就一天，超时加钱，东西到了按规矩摆放，别乱了我地方。”

　　“成。”

　　方林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下来，眉开眼笑扬起手中酒肉，“我看叔也是行家，要不一起喝点，帮大侄子我试试这酒品质如何？给点意见？”

　　虽然方林的称呼一下子亲近不少，可在何老板听来那就是客套话。

　　有得赚还有得吃喝，他也不再端着，当即让方林进了屋，痛快吃喝起来。

　　由于前世经商身经百战，方林很会来事，情绪价值拉满。

　　一会给老何倒酒，一会散烟，一会夹肉……

　　甚至时不时来个段子，听着老何吹嘘还不停捧哏。

　　一顿酒下来，两人熟络不少。

　　老何喝得面红耳赤，听着方林一口一个叔和大侄子，一开始还纠正几句，后来也就不管他了。

　　商议完正事，方林把吃剩的酒肉都留给了老何，借了扁担菜篮子装上货物，敲定好时间就往沈强家里赶。

　　老婆罗慧此刻仍对他十分失望，耽搁的时间越长，后续就真该追妻火葬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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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镇距离青山村三里土路。

　　方林走得快，月光被云遮住了大半，路两边的大片玉米地在风里哗啦啦响。

　　扁担扛在肩上沉甸甸的，一路咯吱咯吱响。

　　由于没用扁担挑过重物，方林很不适应。

　　一路走来不断换肩膀用手托，好不容易见到村子轮廓，他肩膀都磨破皮了。

　　这让他更加迫切想要赚钱。

　　有了钱，买房买车买新衣。

　　再不济也弄辆摩托车骑骑。

　　由于夜已经深了，村子安静得很。

　　几十户人家的土屋散落在山脚下，大多数窗户都黑了，只有零星几盏煤油灯还亮着。

　　方林轻手轻脚来到村口躲在老槐树后，将货物搁在地上竖起耳朵听着村里动静。

　　他没急着进村，更没第一时间回家。

　　马德胜白天吃了亏，陈癞子傍晚让自己耍了一顿，两拨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报仇绝对不会隔夜。

　　果不其然，听了好一会，村道里时不时传来阵阵犬吠，叫得不太正常。

　　这年头村里头养的都是土狗，却很有灵性。

　　但凡外头风吹草动有陌生人就会吠个不停，恰好也能给方林提个醒。

　　心中大概有数，方林重新挑起货物，凭着前身记忆准备从村外头的玉米地绕去沈强家。

　　他打算先把钱和吃食留给妻女以证清白，好让罗慧对他安心。

　　之后喊上沈强一起帮忙对付马德胜和陈癞子两拨人。

　　至于如何对付，他心里头早有打算，保证给对方一个惊喜，让他们以后不敢轻易上门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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