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不大。

　　从村东头到村西头，脚程快些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但由于半路绕道去取了些石灰粉，两人赶到方家时已是十多分钟后。

　　村道很暗，被清冷的月光照得灰蒙蒙的。

　　“林子。”沈强依方林吩咐，戴着手套怀抱着石灰粉一路紧随，却止不住担心，“马德胜那伙人今夜真的会来吗？”

　　“放心，他们都是吃不了亏的主，报仇不隔夜，今晚肯定来。”方林很自信。

　　只是在快到自家时他就停住脚步，然后把沈强拉到一丛灌木后躲好，小心翼翼地观察院子。

　　此时的方家土坯房黑漆漆的，一丝光亮没有。

　　但院子里明显几个人影躲在墙根底下，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偶尔有轻轻的说话声。

　　见到这一幕，沈强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嘘！”

　　方林面不改色地对他做了噤声动作，趴在他耳边重复路上对他交代的计划。

　　“你…你说的真的能行？”沈强有些做贼心虚。

　　“稳住，你一定行的，手套全程不要摘。”

　　方林对他竖起大拇指以示鼓励，然后将一小布袋石灰粉和一个装满水的压嘴喷壶塞给了他。

　　“一会等陈癞子的人到来，两拨人正面对上，我和你一人一边趁黑从他们人群中冲去，顺势就撒石灰粉，喷水，制造混乱。”

　　“接着咱们快速退到他们身后开始对骂，让他们知道对方是谁，同时误以为对方是我的帮手。”

　　“干完咱就撤，剩下的就是看戏了。”

　　沈强听完一头黑线，有些紧张得直咽唾沫：“这…这听着挺顺溜的，可具体能行吗？他们又不是傻子。”

　　“放心，黑灯瞎火的，石灰粉一扬，谁还顾得上分辨谁是谁？”

　　方林自信满满，“其中奥秘在于信息差，马德胜知道我和陈癞子关系好，却不知道我和他闹翻了，如今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就会以为对方来帮自己，陈癞子则以为我还是那个傻子，肯定想不到我会这么坑他。”

　　“而到时现场一乱，脑子就是个摆设，我们就是点燃炮仗的那根火柴，一点就着。”

　　沈强全程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方林，差点有些不认识他。

　　憋了许久，他闷声闷气蹦出一句：“你可真损，有够毒的。”

　　方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人在江湖飘，无毒不丈夫，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沈强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林没再理他，安静地警惕着四周变化。

　　其实这个计划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

　　成败关键就在于操作者必须胆大心细，把握最佳时机。

　　虽然沈强很紧张，但看到方林如此镇定，他也是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人似乎等了太久，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

　　“……马哥，那土鳖啥时候回来？咱都等了一个多钟头了。”一个公鸭嗓的声音响起。

　　“急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总不能不回家吧！”马德胜气急败坏地训斥道，“总之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今晚不等到他老子就不姓马，一会见了人，必须把他打出屎来！”

　　听到马德胜的话，其他几人纵然再不愿意也不敢说什么了。

　　不过陈癞子倒是没让他们再等多久。

　　约莫十多分钟后，村道那头传来了的杂乱脚步声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来了。”

　　方林提醒一句，把沈强往下一按，两人快速缩在灌木后面，只露出了四只眼睛。

　　两人循声望去，远远的，陈癞子带着四五个人大步流星地朝方家走来。

　　而随着这伙人快速走近，方林和沈强做好了冲击准备，而院子里的马德胜等人也听见声响冲了过来。

　　很快，两拨人正面对上。

　　似乎都没想到对方有“帮手”，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拨人都愣在当场，直接傻眼。

　　“动手！”

　　可是，就在他们想要细问对方身份时，突然两道声音从两边分别响起。

　　陈癞子和马德胜尚未搞清楚状态，就分别看见一道身影从对方人群中穿梭而过。

　　伴随着喊杀声，接着就是漫天飞舞的白色粉尘迎面袭来。

　　“啊，我的眼睛！”

　　“好痛，什么玩意？”

　　“石…石灰粉！”

　　一道道惨叫从两边人群响起，十几个壮汉下意识就揉搓眼睛。

　　可是他们错了，石灰粉入眼，越揉越凄惨。

　　偏偏他们痛苦还未消散，一道道喷雾似的水花又把他们浇成了落汤鸡。

　　“我的眼睛瞎了。”

　　“救救我，我的眼睛好疼啊。”

　　石灰遇水发热，这下这两拨人更惨了。

　　七八个大汉哭爹喊娘，东倒西歪。

　　有的甚至疼得直在地上打滚起来。

　　而受伤不严重的几人则直接扭打在一起，仿佛对方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一般。

　　而罪魁祸首的方林和沈强却已趁机退到两拨人身后，看着两拨人惨叫和厮打开始了隔空对骂。

　　“马德胜，你特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带人闯我青山村，还敢动我陈癞子的兄弟，今天老子一定弄死你。”

　　“狗日的陈癞子，你特么真以为自己是大爷了？想护着方傻子还不够格，今天老子不打断你的腿就不姓马。”

　　原本双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晕头转向，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

　　可随着对骂声响起，这下直接明牌了。

　　马德胜差点气炸，半眯着眼睛指挥手下大喊大叫：“都给我弄死他们，尤其陈癞子，绝不能放过他。”

　　面对着扑杀过来的人，陈癞子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方林给坑了。

　　他急忙拉住这边几人大声解释：“马哥别动手，我不知道来人是你啊，误会啊。”

　　“误你娘的会，给我弄死他们。”马德胜才懒得管，招呼手下直接动手。

　　相较于只会在村子里欺行霸市的陈癞子，他马德胜就是天。

　　可今天连着在青山村吃了两次亏，这口恶气他怎么也得出。

　　于是，此刻的他暴跳如雷，根本不听陈癞子解释，只顾着教训对方出口恶气。

　　陈癞子一开始也想好好解释，可眼下对方显然已经打急了眼，完全不给他说话机会。

　　一不小心，他带来的人全给撂倒了，挨了不少拳脚。

　　而方斌和谢文等人来时就喝了不少酒，此刻火气也盛，平白无故被揍也咽不下怒火，因此也开始反击。

　　一来二去，双方狗咬狗，就差把狗脑子打破。

　　一时间，现场乱成一锅粥。

　　打斗声，叫骂声，犬吠声……

　　乱糟糟的，打破了青山村的宁静。

　　“外面怎么了？怎么打起来了？”

　　“不知道啊，都堵在方家门口，难不成和方家有关？”

　　“我好像听到癞子的声音？”

　　村子里，一间间屋子陆续亮起灯光，村民们纷纷出门，议论纷纷。

　　角落里，方林和沈强暗暗看着。

　　相较于方林的平静，沈强却是一阵后怕，抓着压嘴喷壶的手都在发抖。

　　“林…林子，接下来怎么办？”

　　看着已经打急眼的两拨人，沈强咽了咽口水，担心道，“这么打下去万一弄死个人可不是小事，咱们……”

　　他没把话说全，但懂的都懂。

　　“别怕，没人知道咱们，只要咱不承认，谁也没证据。”

　　方林安慰他一句，拽着他快速远离现场，“接下来按原计划去村委会蹲守，若是没人来报案，你就去报民兵队，我去报派出所，今晚必须让他们都进去。”

　　其实两拨人的打斗已经越演越烈造成了治安混乱，村委会和民兵队等一定接到了报信。

　　甚至派出所估计都有人报了案。

　　可是方林不放心，他必须亲自验证才能安心。

　　只是若非必须，他也不想暴露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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