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以理服人
“暖客貂鼠裘,悲管逐清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好,不过云家小子这顶帽子也是扣得真大。”
云醉楼不远处,巷口的简易馄饨铺里,一个身着黑袍的老人望着街对面的动静,慢悠悠开口。
“挺有意思,看看这小子如何应对。”
另一个身着老旧蓝色长袍的老人坐在对面木凳上,拿起调羹轻轻吹了吹,才慢悠悠地将调羹里的馄饨送进嘴里,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云醉楼前的人群。
云彦霆的发难不可谓不高明,短短几句便将崔正的言论与非议朝廷挂钩。
围观人群中已经有人在崔正后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云兄真是文武双全,不但武学之道精进神速,想不到文学一途也如此精通,简直是一针见血。”张少杰在一旁轻声恭维。
“此次院试的案首非云少爷莫属,一定能得偿所愿。”姜红秀站在一旁巧笑倩兮。
崔正听到云彦霆的指控,也是心中一惊。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非议朝廷乃是大忌,一旦被扣上这顶帽子,别说参加院试,恐怕连性命都难保,但他随后立即冷静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扫视围观人群,最后落在云彦霆身上。
云彦霆面露微笑,如和煦春风,仿佛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话并非出自他口,而身旁的张少杰和姜红秀也面露得意,仿佛已将他逼入绝境。
崔正明白,今日若不据理力争,怕是难以脱身。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肺部浊气,朗朗开口。
“云公子此言差矣!我那句‘朱门酒肉臭’讽的是铁石心肠,‘暖客身裹貂裘’是犹嫌炉火不旺,却不知阶下老幼命若残烛,这与朝廷何干?这云醉楼歌舞升平,而街角难民奄奄一息,难道不是眼前之实?”
崔正指向地上的奶孙俩,小女孩正蜷缩在奶奶身旁,炊饼碎屑还粘在嘴角,围观者窃窃私语,有人点头赞同,也有人面露不忍。
张少杰忍不住插话:“巧言令色!难道享乐便是罪过?天下富人无数,若都如你所言,岂不是要人人都去过苦日子?”
崔正目光灼灼,直视张少杰:“享乐无罪,但若只顾自己享乐,无视天下之忧,便是失德!枉费阁下还以读书人自居,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吗?真是把书读到了牛屁股里!”
周围的人闻言哄堂大笑,张少杰顿时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呵呵。”云彦霆冷笑一声,“难道要富者皆做苦行僧?天下之大,难民无数,难不成都要倾尽家资以渡天下?如此一来,谁还愿意经商致富?岂不是要回到人人皆贫的境地?”
崔正叹了一口气道:“唉,先天下之忧而忧,我虽身无一两银,但仍慷慨解囊救垂死之人,此乃量力而行,尽己所能又何谈要倾尽家资?云公子此言简直是偷梁换柱!”
崔正踏前一步,目光再次扫视围观群众,伸手指着墙角蜷缩的难民群。
“诸位且看!北地灾民啃树皮时,可曾求过锦衣玉食?他们只求一粥一饭活命!富人省一席酒钱,够百家三日炊米,官绅减半匹绸缎,能换孩童冬衣御寒,真当百姓不知豪宴一盅酒,穷户半年粮吗?”
云彦霆面色难看,人群突然变得安静,原本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抬头仰望着崔正,眼中满是希冀。
崔正继续开口,声调陡然激昂。
“圣贤之道不在苛责富者,而在唤醒良心!若人人冷眼旁观,今日冻死的是他乡流民,明日饿毙的便是你我邻里、志朋亲友,只有天下人免于饥寒,你我才有资格谈自己享乐!”
“这正是古人说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真君子当思在万民饥寒前,乐在苍生温饱后!”
云彦霆僵立台阶,眉头紧皱,似乎在仔细思考崔正所说的话。
姜红秀也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采药郎,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人群安静得针落可闻,随后也不知道是谁先鼓起掌来,最后掌声雷动。
卖炊饼的老板率先举起蒸笼高呼“这位小哥说得对!俺这还有些饼,分与饿肚子的!”
霎时人群沸腾,几个挑夫摘下干粮袋,妇人解下怀中馍馍,分与难民,一时间,整条街道上充满了暖意,与云醉楼内的奢华沉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馄饨铺里,穿着蓝色长袍的老人手里拿着调羹不动,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在仔细思量着其中的深意。
黑袍老人问道:“老爷,这是哪个古人说的?我怎么从未听过?”
蓝色长袍老人思考良久,将手中调羹放在汤碗里,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个屁,我也从未听过!”
......
崔正走在路上,轻咳了几声。
刚才说话太用力,肺部有些不适,不过想到最后云彦霆等人逃回云醉楼里的样子,又觉得十分解气。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无缘无故开展了一场辩论,不过辩论赢了后,不但感觉念头通达了许多,心气跟着更顺起来。
最让崔正感到惊喜的是,自己的成就点居然涨了十点,变成了13。
这是他目前发现除了读书之外,能涨成就点的方法。
以后要是没有书读了,就到大街上找人吵架辩论得了。
崔正自我调侃,随后很快就放弃了这个荒谬的想法,点亮一个基本天赋就要100成就点......
“兄台,兄台,等一等。”
一道声音从后面响起,崔正回头一看,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男子,穿着灰色长袍,那长袍上还有几个补丁,背着竹制书篓急匆匆的跑来。
“你是?”崔正驻足,疑惑地看着来人。
来人跑到崔正跟前,屈膝长喘了几口气后,才拱手道。
“在下杜羽,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崔正拱手回礼:“崔正。”
“方才在云醉楼前听到兄台一番话,简直令杜某茅塞顿开,敢问崔兄也是来参加院试的吗?”
杜羽眼中满是钦佩。
崔正说:“杜兄客气了,在下也是刚到洪县,正准备参加几天后的院试。”
“崔兄参加,那此次案首肯定非崔兄莫属了。”杜羽真诚说道。
“不敢当,考不考得上秀才都还另当别论呢,岂敢妄言成为案首。”
杜羽笑道:“崔兄谦虚了,对了,不知崔兄在何处歇息?洪县虽大,但临近院试,客栈怕是早已客满,而且价格不菲。”
崔正面露难色,如实说道:“实不相瞒,手中拮据,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杜羽闻言大喜,一拍大腿:“那正好,我知道一个地方,我们这些寒门赶考的学子基本上都在那,大家都是读书人,也方便交流学问,崔兄,要不一同前往?”
崔正掂量了一下兜中铜板,小声问道:“贵吗?”
杜羽哈哈大笑,一只手自来熟地搂上崔正的肩头。
“崔兄尽管放心,不要钱。”
“不要钱?还有这等好事?”
崔正心中嘀咕,仔细看了一眼杜羽。
嗯,浓眉大眼,面相憨厚,看起来不像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