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一声冷哼过后,老怪物的左眼紫光闪烁,手中竟凭空多出一块璀璨宝石。
紧接着他快步来到一个被打翻的石台前,从地上捡起一个瓶子,并打开瓶盖后确认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一抹疯狂。
他一边斜视着动弹不得的李默,一边大步走到洞窟中央,点燃了香烛。
“这是……蚯蚓?”
李默看向老怪物手中的瓶子,在看到从瓶口中探头蠕动的东西后,脸色顿时难看极了。
老怪物站在香烛前,表情郑重念念有词,手中宝石无声无息破碎飘散。
蓦然。
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向四面八方飘荡开来。
受到老怪物的法术影响,洞窟内王鹰所化的乌血、诸多怪人留下的血迹,竟是纷纷汇聚在老怪物的脚下,形成了一个复杂的仪式符号,透出难以言明的邪性气息。
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
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瞬间灌满了整个石窟。
李默惊恐喘息,只见十几丈高的石窟顶部,就仿佛破碎的镜子一般,一条黑色的裂缝渐渐被撕开,他本能感受到裂缝的另一面,似乎有某种超乎想象的恐怖东西,正在注视着他。
李默感觉自己的思绪都仿佛被冻结了,眼中的世界失去了光彩,变成了单调的黑与白。
各种物质的结构线条,在他的眼中疯狂颤动。
“来自未知世界的伟大生灵,请遵循这场各取所得的交易!”
滴答。
一滴不起眼的液体,准确无误地滴落在瓶口。
随着老怪物脚下的仪式符号迅速消退,空中的裂缝迅速弥合,他苍老的面庞却写满了愕然,怔怔看向手中的样品,眉头皱成了一团。
“实体的?”
一般来说,通灵仪式借来的力量,应该是无形的投影才对。
不过事情的发展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
只见瓶中的这条蚯蚓样品,在被这滴血液侵蚀后,不断滋生出大量犹如毛细血管的机体,竟仿佛发酵的面团一般,不受控制的疯狂膨胀起来。
即使见识过诸多禁忌的老怪物,也被这般可怖的场面吓了一跳。
眼见这条作为通灵载体的蚯蚓,被血液污染后竟如此诡异,他不禁有些后悔刚刚的鲁莽了,天知道自己到底通灵了什么东西,来自怎样诡异的世界,是否隐藏着未知的恶意。
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于是他只得狠狠咬牙,施术指向远处的青铜大鼎。
“起!”
鼎盖被一股无形之力掀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从中射出压抑的暗红色光芒,犹如通往地狱的通道。
紧接着老怪物竟是将手中疯狂膨胀的异物和李默一起扔了进去。
“啊!!!”
随着鼎盖再次闭合,大鼎中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哀嚎,李默拼命挣扎着,响彻整个石窟。
远处的娄赢,见大局已定,这才一脸惋惜地走了进来。
“爹,这次我们可损失大了,这些瓶瓶罐罐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处石窟的结构已经不稳定了,好不容易才开拓的秘密总坛,恐怕又要换地方了,唉。”
娄赢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邢妍。
邢妍的脸色苍白如纸,软倒在地痛苦抽搐,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邢妍护法,家父待你不薄啊,你却想谋害他唯一的儿子?”
娄赢蹲在地上,欣赏着邢妍扭动的身姿。
“本少主虽然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入不了你的法眼,但你也不至于如此狠心啊,唉,这可着实是让本少主为难了,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你香消玉殒的画面啊……嘿嘿!”
说罢。
娄赢起身,来到老怪物的身旁,与他一起看向青铜大鼎。
对于鼎中传出的凄厉惨叫声,他习以为常。
但让他不解的是,这次父亲的表情竟是异常凝重,而且从那天格物成功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爹?”
眼见父亲终于回过神来,娄赢咧嘴一笑。
“想什么呢?”
“刚刚气恼失智,鲁莽通灵,仪式过程有些诡异,这次的格物样品……以后说不定会惹来麻烦,为了以防万一,稍稍研究一番后,还是尽快处理掉的好。”
娄赢明显感觉父亲有所隐瞒,不过也无所谓了。
“那她怎么处理?”
老怪物闻言,看向了邢妍。
“我的乖徒儿,和你师兄比,你还真是够嫩的啊。”
他嘴角流露出阴冷的笑容,跨过地面的沟壑,来到邢妍的面前。
“其实,你师兄真正的底牌,是这封信,他竟想要借九溪国方士之手来灭杀老夫,或者说是驱使老夫离开这里?”
老怪物的眼神中流露出戏谑之色。
“哼,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背后究竟在谋划着什么,但都不重要了,冲突到了最后,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这封信就给你留作纪念吧。”
信封落在地面,邢妍绝望地低头。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恐惧。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废物而已!等这些垃圾耗材用完后,你终究是要用我们展开禁忌格物!”
邢妍愤怒呐喊,死死地盯着星灵老魔。
老怪物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摇头轻笑,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并不想解释什么。
很快。
邢妍被老怪物镇压了法力,扔进了牢房。
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万玉凝几人,早就被外面的打斗声吸引,如今看到邢妍竟被关进了牢房,顿时被惊呆了。
老怪物自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外面青铜大鼎中的哀嚎尖叫仍在持续,并似乎愈发疯狂。
也不知道李默正在里面经历着怎样的残酷场面,随着老怪物离去,众人纷纷看向邢妍,七嘴八舌询问外面发生的一切。
老怪物则重新回到了青铜大鼎下。
“爹,这小家伙还真够精神的,比之前的那些小家伙耐造多了,真是人不可貌相,这银子可真是花得值啊!”
娄赢一边收拾着被打翻的瓶瓶罐罐,一边啧啧称奇地说道。
时间过得很快。
直到后半夜,娄赢将各种瓶瓶罐罐收好后,青铜大鼎内的哀嚎叫声才渐渐停息。
老怪物见此,迅速施展法术,将昏迷的李默从大鼎中取出,放在了祭台上。
李默依旧保持人形。
“成功了?”
娄赢凑了上来,打开一个木盒,露出里面的刀钳针剪。
这所谓的祭台,竟是老怪物的格物解剖台,或者说外方经手术台。
“初步判断,应该是成功了,先给他灌一些麻沸散,可别出了什么意外。”
“好。”
接下来两人可谓是惊叹连连。
“天呐!”
娄赢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爹,你看到了没有,这条通灵蚯蚓可真是够邪门的,生命力竟然如此顽强,简直是不可思议!”
“恩,确实是匪夷所思,所谓蚯蚓又称地龙,具有一分为二后各成一体的特性不假,按理说这具样品即使趋近于地龙的特性,也不该如此夸张才对。”
老怪物一手拿着柳叶刀,一手拿着镊子,看向水晶烧杯内的机体组织,不禁失神喃喃。
这块从李默身上剥离下来的机体组织,在汲取了烧杯中的营养液后,竟是逐渐转化为人体胚胎的模样,面容看起来与李默有三分相似。
着实是有些诡异。
娄赢拿起水晶烧杯,在夜光石下轻轻摇晃,胚胎竟是挣扎起来。
外方经手术台上的李默,伤口竟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机体组织,将伤口迅速弥合。
“嘿嘿,爹,要不我们把他豢养起来算了,以后需要垃圾耗材的时候,就用他的机体组织去培养,不知道能省去多少麻烦,这小子对于我们圣化教可以说是无价之宝啊。”
星灵老魔闻言后,看向手持水晶烧杯一脸兴奋的娄赢,眼神有些复杂。
……
不知过了多久。
李默猛地睁开双眼,本能地向后退去。
“你醒了。”
万玉凝上前关切道。
李默看到自己乃是和万玉凝关在了一起,正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了大股暗红色丝状物。
万玉凝被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
这些宛如毛细血管的机体组织在落地后,竟纷纷涌向李默的双腿,迅速钻进他的血肉,与之融合为一体。
如此触目惊心的场面,让正在另一间牢房观望的杨果儿、朱魁、马驰、史化绵都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并没有恐惧。
如今他们都是同类了。
李默的脸色略显苍白。
他回想起昨夜在青铜大鼎中经历的地狱般场景,他按照万玉凝所说,依靠负面情绪保持自我,坚持到了最后,眼神愈发复杂。
“凝姐,我……”
“不要想太多。”
随着万玉凝的安抚,李默忍不住流下眼泪。
如今的他,就像是史化绵所说,这具全新的身体正在带给他全新的本能,只要从内心接纳,接受新的肢体、新的器官、新的感触,身体中的那股力量就会得到启动。
这就是法力吗?
万玉凝为李默擦去眼角的泪痕。
她对于李默内心的痛苦彷徨感同身受,她同样经历过这一切。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要理性地看待这一切,毕竟我们还活着,总要向前看,一定有办法解决困难。”
“恩。”
在李默的感受中,世界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首先是他自己。
此刻他虽然看起来还是人形,却发生了本质上的变化,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体温,一股难以言明的冰冷正在他的体内缓慢成长,并带给了他全然不同的诡异感受。
然后是周围的世界。
“这莫非就是天地元气?”
在李默的感受中,即使身处昏暗的牢房中,他仍能感知到丝丝缕缕白光,映衬出所有物体的轮廓结构。
但这并不是通过眼睛看到的,而是第六感,或者说所谓的根骨。
地上的泥土稻草,四周的岩石峭壁,牢门的铁锁栅栏,墙上的灯火熏烟,都蕴含着些许光丝,映衬出这些物体的轮廓结构,甚至是能量的流动运转。
这就犹如目疾被治愈,终于看到真实世界。
“你可以试着让自己与周围环境中的天地元气契合,按照方士所说,这就是打坐修行,凝聚法力。”
“契合?”
李默按照万玉凝的话尝试了一番,却发现自己体内乱糟糟的,根本难以达到所谓的融合。
突然。
李默注意到一处异常的光泽。
他起身仔细望去,竟是来自他原本所在的牢房。
此刻竟是邢妍被关在了里面,她的身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黑烟,好似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她束缚在牢房的中央。
同时在她的四周,还有四个巨大的鬼脸,呈现出喜怒哀乐不同的情绪,围绕着她缓缓旋转,看起来十分诡异。
“这,这就是法术吗?”
曾经他看不见的法术,如今终于能够看到真实的面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