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押在牢房内的邢妍,并未理会李默、万玉凝。
她偶尔发出低沉的喘息,紧咬牙关抬起头,目光始终在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四个人身上流转。
“不要担心。”
邢妍开口示意,吸引来四人的目光。
“你们虽然形象大变,今后难以在九溪国立足,但据我所知,九溪国只是偌大陨日之地中,上百个国家之一而已。”
邢妍耐心讲解,显然别有通途。
“所谓的陨日之地,则是一处无比辽阔的巨大谷地,谷内的大大小小的国家分成了数个联盟组织,而在这片谷地之外,则是浩瀚的大荒,那里同样有许多形象大变的怪人,他们非但没有受到荒人的排斥,反而被认作是一种血脉天赋,只要到了那里你们就无需再担心受到排斥。”
“这是真的吗?”
“那要走多久才能到啊?”
“你说我们这是血脉天赋……”
史化绵、朱魁、冯驰、杨果儿七嘴八舌询问。
邢妍对于四人提出的问题一一回答。
而她之所以对李默、万玉凝缺少兴趣,则因为这里的人接下来若是侥幸逃生,李默、万玉凝仍保持人形,必然不会跟随她前往大荒,而根据王鹰信中的投石问路暗语,他竟然还留了一个足以逆转格局的后手。
这件事还没有到真正的最后。
“她竟然还没有放弃?”
李默疑惑喃喃。
他昨夜可是亲眼目睹了老怪物表现出的恐怖支配力,本以为邢妍已经被击溃了心理防线,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顽强。
“也许她还有什么后手吧,我看她早上似乎是看了一封信后,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信?”
李默不明所以。
“凝姐,按照她刚才所说,我们的这种变化真是一种血脉天赋吗?”
万玉凝闻言后,流露出悲凉自嘲。
“这不过是大荒流传来的贴金说法而已,在陨日之地,实则被称为血脉污染。”
李默原本升起的一丝期望顿时烟消云散,眼神再次暗淡。
万玉凝对此显然知之甚多。
“陨日之地的外面,的确是无垠的大荒,相传古代的方士们不知为何,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可谓焚山煮海、毁天灭地,几乎波及了整个山海世界,留下了无数可怕的污染……”
随着万玉凝的娓娓诉说,李默也不由得沉浸其中。
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幕幕惨烈的上古战争。
“后来的幸存者们,为了避开这些污染,被迫逃到战争后大地留下的大大小小爆坑,在里面繁衍生息,我们的陨日之地便是其中之一。”
李默从未想过真实的世界竟然是这样。
在此之前,在他的眼中,九溪国就是世界的中心,等同于整个世界。
“但这些爆坑所能够提供的栖息地终究是有限的,那些滞留在大荒中艰苦求生的人们,则要长期忍受各种可怕的污染,那些污染会随着伤口、水源、食物甚至是呼吸,逐渐渗透到体内,还要忍受永无休止的异类袭击,绝大多数人都会因为污染而痛苦死去,少部分幸存者则会形象大变,在获得各种诡异力量的同时,也将因此失去繁衍能力。”
万玉凝所说的一切,就仿佛她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所以外面的那些荒人,为了能够进入各个谷地生活,几乎每过一些年,无数部落便会自发的组织起来,展开大规模战争,这无关对错,只是为了生存。”
而按照万玉凝所说。
荒人与谷人的身份,绝非一成不变。
如今九溪国的人们,几百年前的祖先,同样只是大荒中的一员,最终以武力在这里占据了一席之地,并与其他二十几个国家,组建起了一个名为三叠盟的组织。
不过这些对于李默来说,暂时还是有些太遥远了。
别说九溪国之外的事了,他甚至连清溪城附近都还没有离开过。
因此相较于去了解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关注眼下自己的处境,该如何逃脱老怪物的魔爪。
至于所谓的血脉污染,只有等逃离这里以后再研究了。
两个时辰后。
一边是李默不断向万玉凝请教识字,另一边则是邢妍不断向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四人宣传大荒的生活,石窟深处竟是相当的热闹。
直到两个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才纷纷安静下来。
“嘿嘿,邢妍护法,没有你亲自下厨做饭,今天这里只能饿肚子喽。”
娄赢笑着说道。
老怪物则是冷哼了一声。
“看来这封信里的确留下了什么暗语,老夫别的不问,只想知道这逆徒的真实背景,他临死前所说就差一两天了,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老夫的手段。”
邢妍紧咬牙关,看向二人。
难怪他会这么好心,把这封信交给了自己,可惜他注定是白费工夫,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
跨出左腿正要冷笑上前的老怪物,却突然停下脚步,面露愕然之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竟是瞬间脸色大变,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仿佛受到了巨大震撼,跌跌撞撞后退了两步。
而他如此夸张的变化,自然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纷纷面露不解,向老怪物的身后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李默隐隐听到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声。
“你是……”
老怪物的话才刚出口,下一刻,他的身体便毫无征兆的被扭成了麻花。
在这股突然降临的强大压迫力下,他体内的各种脏器就仿佛爆浆的柿子,随着粘稠的液体向四面八方甩开。
众人呆若木鸡,鸦雀无声。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可言。
原本还得意轻笑的娄赢,在转头的一瞬间,恰巧看见老父亲被莫名其妙扭成了麻花的场景,表情当场凝固。
啪!
又是一声脆响传来。
李默本能地转过头,看向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四人所在的牢房。
只见原本铺满稻草的地面,竟然莫名其妙空出一大片,露出下面的岩石,中心处烙印出清晰的人形血迹。
就像是有人一巴掌拍死了一只蚊子。
史化绵似乎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几次张口后,却说不出话来。
“冯驰呢?”
朱魁瘫软在地,颤抖地问道。
距离最近的杨果儿,抹了把脸上的液体,在看到红色血液沿着她的手掌缓缓滑落后,发出魂飞天外的尖叫。
“啊!!!”
极度恐慌的氛围,瞬间笼罩了整个石窟。
李默跌跌撞撞退到墙角,和万玉凝偎依在一起,两人不断环顾四周,身体不住地颤抖,等待死亡的降临。
片刻后。
杨果儿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竟是惊恐过度昏迷过去。
随之而来的,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石窟中,李默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老怪物、冯驰莫名其妙暴毙的一幕,等待死亡命运的降临。
所有人都被这种诡秘残暴、莫名其妙的死亡场景吓得瑟瑟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作为圣化教少主的娄赢,竟是率先回过神来。
他惊叫一声后,大步流星逃离了这里。
即使路过那具麻花状尸体,他也丝毫没有停留,直到消失在拐角尽头,才隐隐传来了哭腔。
众人渐渐回过神来,在难言的恐惧中粗重喘息,彼此面面相觑。
“结束了吗。”
邢妍试探地说道,又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她身上的镇压法术,已经随着老怪物的死亡而烟消云散,重新恢复了法力。
短暂犹豫后,邢妍施展法术,竟从虚无中召唤出一只骷髅骨爪,冒着滚滚灰烟,附近空气都因此而剧烈扭曲,烛光火影向其汇聚过去。
她对自己的右手附灵后,狠狠一拳砸在了牢门上。
轰的一声!
厚重的牢门被砸得嗡嗡作响。
李默死死盯着这只骷髅骨爪,猜测当初的赵泰虎和自己,大概率便是被它控制。
牢门很快便被狰狞骨爪暴力撕碎,邢妍看了一眼惶恐不安的众人,深吸了一口气后,小心翼翼跨出牢房,站在原地静静等候了片刻。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邢妍彻底放下心来,她大步来到老怪物的尸体旁,稍稍摸索了一阵,竟是一把抠出了他的眼珠。
眼珠霞光一闪,掉出一把钥匙。
邢妍手持钥匙,为众人打开了牢门。
眼见几人对于自己流露出惧怕的情绪,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邢妍却没有多说什么,快步向外面走去。
片刻后。
李默小心翼翼跨出牢门,看着石窟走廊外的一切,感觉一切都如梦似幻,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脸色惨白的朱魁,也来到了牢门外。
“我们怎么办?”
史化绵的表情复杂,示意朱魁扛起杨果儿,一行人颤颤巍巍来到石窟大厅,顿时被这里的激烈战斗痕迹所震撼。
岩壁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抓痕,地面上到处都是爆坑。
偌大的石窟沟壑纵横,可谓是一片狼藉。
邢妍正拿着那颗诡异的眼珠,不断射出霞光,将青铜大鼎、暗红祭台、各种瓶瓶罐罐收入其中,流露出得尝所愿的表情。
“有吃的!”
朱魁发出惊喜的声音。
他将昏迷的杨果儿轻轻放在地上,大快朵颐起来。
哗啦!
万玉凝则来到了水池旁,一言不发用力清洗着身上的污渍,表情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哈哈!发财了!”
史化绵看向箱子里的银子,发出难以抑制的大笑声。
众人颇为默契,各取所需。
李默则来到一块厚重的石台前,眼前浮现出这些日子让他深受触动的一幕幕。
“学识是无价的,学识就是力量!”
“因为老夫真心实意尊重学识,虚怀若谷求知若渴,格物致知从不懈怠,孜孜不倦收集样品,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啊,桀桀桀桀……”
他的眼神愈发坚定,迅速将面前的书籍收集打包。
几个时辰后。
随着天色逐渐大亮,众人来看石窟洞口,看着蒙蒙细雨,洒落青翠竹林。
山谷格外静谧。
邢妍转过头,看向站在石窟前的几人,率先向外面走去。
“石窟的地质结构已经被破坏,随时可能坍塌,尽快离开这里,愿意去大荒的就跟我走,不愿意去的……你们自由了。”
史化绵、朱魁、杨果儿纷纷跟了上去,逐渐消失在朦胧雾雨中。
万玉凝看向背了满满一大包书籍的李默,流露出复杂的眼神。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默面露茫然,没有回应。
万玉凝对此似乎有所预料。
“随我去清溪城吧,等我找到幕后真凶,就一起去真知殿秘境求学,那是附近四个国家方士们的修行圣地,只要能拜入其中,我们说不定也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好。”
李默跟随万玉凝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