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一笔现金流被割了
哈里斯到白鲸湾的时候,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脸色像一块被海水泡了三十年的木头。
他一上岸就看见林恩画在木屋墙上的安全路线图。
红线、黄线、绿线。
密密麻麻。
哈里斯看了两秒。
“你这是开营地,还是布雷?”
“都不是。”
林恩把绳索丢给他,“这是避免凯伦把我埋了。”
哈里斯点点头。
“合理。”
今天他们要重新下蟹笼。
不是为了吃。
也不是为了拍漂亮素材。
而是为了证明白鲸湾能自己往回吐钱。
这几个字听起来不热血。
但在林恩现在的处境里,比什么“星辰大海”实在多了。
蟹笼、海产、封闭拍摄、品牌预付款。
这些才是他守住白鲸湾的氧气。
没有钱,矿线再漂亮,也只会变成北岸报价单上的一串数字。
哈里斯开船绕到北侧回流带。
海面不算平,灰色浪头一下一下拍过船舷。
林恩站在船尾,看着水流绕过岩礁。
这里他之前已经摸过一次。
潮水回卷,碎石缝隙多,小鱼虾和贝类残留会在这里短暂停留。
对蟹来说,这地方就像开在路口的自助餐。
【名称:白鲸湾北侧回流带】
【状态:退潮后饵料残留集中,底部碎石缝隙密集,适合短时试笼】
【评价:放准了是餐桌,放歪了是把饭倒进海里】
提示一跳出来,他便伸手扶住笼架。
“放这里。”
哈里斯眯眼看了看水。
“你确定?”
“确定。”
“你每次这么确定的时候,都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开船的装饰品。”
“你不是。”
林恩拍了拍笼绳,“你还是烟草代言人的失败案例。”
哈里斯嘴角抽了一下。
“闭嘴,下笼。”
笼子沉进水里,绳浮留在浪面上。
他们一共放了四个笼。
两个老位置,两个新位置。
林恩没有贪。
现在白鲸湾需要的是稳定数据,不是一次漂亮到离谱的爆发。
太漂亮的东西,在法律和保险面前,有时候反而麻烦。
林恩给每个笼子做了编号。
BWB-01。
BWB-02。
BWB-03。
BWB-04。
约翰问这几个字母什么意思。
“White Bay Bait,白鲸湾饵笼。”
“为什么不叫一号笼二号笼?”
“因为以后要写进表格。”
约翰看着那几个临时写在防水标签上的字母,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林恩在荒野里,能不能吃上晚饭要看火、弓、鱼线和运气。
现在他能不能撑过下个月,要看每个笼子的产出、损耗、位置、潮水和一张越来越复杂的表。
荒野没有变轻松。
只是从饿肚子,进化成了填表。
哈里斯对此很满意。
“你总算有点像想长期干的人了。”
“以前不像?”
“以前像刚看见鱼就想把整片海搬回家的穷鬼。”
林恩停了半秒。
“这评价很准确,但不够友善。”
“我又不是约翰。”
约翰在旁边举着摄像机抗议:“我友善也没涨工资。”
林恩把第二个浮标抛出去。
“等白鲸湾赚钱。”
约翰叹气。
“这话现在听起来像童话开头。”
“没事。”
哈里斯看着水面,“童话里也有怪物。”
林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海湾。
白鲸湾当然有怪物。
只是有些在水里,有些在邮件里。
下午回收第一笼时,哈里斯刚把笼子拉上来,约翰就在旁边低骂了一句。
“这也太给面子了吧。”
笼子里挤着一堆蟹。
钳子互相顶着,蟹脚在铁网里划出细碎的声响。
可留的数量不算夸张到离谱,但已经足够让人眼睛亮起来。
哈里斯蹲下去,熟练地分拣。
“这片水没空。”
他声音很低。
“而且蟹够肥。”
约翰立刻把镜头压近。
“这段能拍。”
林恩没有看镜头。
他在算账。
一笼蟹不够修码头。
甚至不够付凯伦半天律师费。
但它有意义。
因为这是白鲸湾自己吐出来的第一口钱。
不是奖金。
不是品牌方施舍。
不是北岸报价。
是这片水自己还的第一笔账。
【名称:白鲸湾第一轮试捕蟹笼】
【状态:产出稳定,个体肥度良好,具备小规模商业验证价值】
【评价:它还不能让你发财,但至少证明这地方不只会花钱】
林恩笑了一下。
“这评价我喜欢。”
哈里斯抬头。
“什么?”
“没什么,夸你笼子放得好。”
“你刚才不是说你确定?”
“我也可以谦虚。”
“少来。”
第二笼同样不错。
第三笼差一点。
第四笼拉到一半时,哈里斯忽然停住。
绳子从他手里滑出半尺。
林恩立刻看过去。
“怎么了?”
哈里斯没有说话。
他把浮绳拽上来一段,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绳子上有一道很整齐的切口。
不是完全断开。
但外层已经被划开,内芯露出一截白色纤维。
哈里斯用拇指摸了一下切口,又看向附近岩礁。
“不是磨的。”
林恩蹲下身。
眼前浮出提示。
【名称:受损蟹笼绳】
【状态:外层纤维被锋利工具切开,受损位置高于常规岩石摩擦区域】
【评价:这不是海水的手笔,是有人嫌你第一口回款太顺眼】
船上安静下来。
约翰举着摄像机的手都停了一下。
“拍。”
林恩忽然开口。
约翰一愣。
林恩指了指绳子。
“拍切口,拍位置,拍浮标,拍周围岩礁。”
哈里斯抬头看他。
“你不骂人?”
“骂。”
那道刀口贴着湿绳发白,他的声音反而压得很平。
“但先拍。”
约翰立刻开机。
哈里斯把绳子固定住,一点点把受损段展示给镜头。
林恩没有说“北岸干的”。
他甚至没有说“有人破坏”。
他只是把所有能拍的细节拍下来。
刀口高度。
切割方向。
绳子受损的新鲜程度。
附近没有对应岩石摩擦点。
这些东西现在看起来只是绳子。
以后可能就是证据。
笼子继续被拉上来,里面同样有蟹。
肥。
很肥。
可他最先想到的不是卖多少钱。
而是有人已经盯上了白鲸湾能赚钱的地方。
这不是一根绳子。
这是有人在割白鲸湾刚冒头的进账。
哈里斯没有立刻把绳子剪掉。
他把受损那一段用扎带固定住,又在旁边打了一个临时保护结。
“还能撑一次。”
“别冒险。”
“不是冒险。”
哈里斯看着那道切口,“是告诉割它的人,这地方不会因为一刀就停。”
林恩看了他一眼。
老渔民的脸还是臭。
但这句话很好。
白鲸湾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愤怒。
是继续上货。
你可以割绳。
但只要笼子还在水里,只要蟹还能拉上来,这块地就还在还钱。
回岸以后,林恩把当天四个笼子的产出都写进表里。
位置。
潮时。
水深。
重量。
可售比例。
受损情况。
哈里斯看着那张表,表情有点嫌弃,又有点满意。
“你现在像个会算账的渔民。”
“这是夸?”
“不算骂。”
对哈里斯来说,这已经很接近夸奖。
林恩把受损绳索单独拍照归档,给它标了一个很朴素的名字:
第一笔回款上的第一道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