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暴雨里的反杀
北岸的第二份提醒,是下午两点发出来的。
这一次,他们比雨还快。
仍然没有点名。
仍然是那种漂亮得挑不出硬伤的语气。
白鲸湾近期降雨可能导致历史燃料点周边水体迁移。
公众应警惕网络内容对污染风险的低估。
配图是一张远景。
灰色雨幕。
旧冷藏房。
码头低洼处一片浑水。
照片角度很巧。
看得见脏水,看不见堵住的排水沟。
约翰看完,脸色都变了。
“他们拍这张的时候,堵塞物还没清。”
林恩没有说话。
他把上午的素材文件夹推到凯伦面前。
十一点十七分,发现水流异常。
十一点二十一分,拍冷藏房、警示绳、排水沟全景。
十一点二十六分,拍堵塞物。
十一点三十四分,开始清理。
十一点四十九分,水流恢复。
十一点五十二分,泥水冲出旧矿牌。
每一段都有时间戳。
每一样堵塞物都装进防水袋。
塑料片、碎木、沾油破布,一字排开,像一小排被雨水泡胀的证人。
凯伦看完,只说了一句:
“发事实。”
这句话比“骂回去”好用。
约翰这次没有加音乐。
视频开头就是雨声。
林恩穿着雨衣蹲在排水沟边,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长柄耙一点点把堵塞物拨出来。
镜头没有切快。
脏水被卡住,又猛地往下冲开。
那一下,比任何配乐都响。
字幕只写时间。
没有猜测。
没有点名。
只有排水沟恢复后,林恩站在雨里,对镜头说:
“白鲸湾确实有历史遗留风险。”
“所以我们拉了红线,停了进入,按要求封闭拍摄。”
“今天上午,旧冷藏房后方排水沟被堵,所有处理过程已留档,堵塞物已封存。”
镜头最后切到北岸那张远景照片。
再切回完整角度。
同一个冷藏房。
同一场雨。
一个画面避开了沟口。
一个画面把沟口、警示绳、清理过程全拍了进去。
评论区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
【卧槽,北岸照片是不是故意避开堵点?】
【不点名,但这巴掌太响了。】
【排水沟打公关,第一次见。】
【他要是没提前拍,今天就真被扣死了。】
更狠的是本地人的评论。
一个港口修船工发了张老照片。
照片里是十几年前的白鲸湾冷藏房,排水沟位置清清楚楚。
【这沟以前就是往这边走水,北岸那张图故意裁掉沟口。】
一个老渔民跟着回:
【我不喜欢网红,但我更不喜欢有人拿半张照片糊弄人。】
这两条评论很快被顶上来。
它们没有夸林恩。
可正因为没夸,才更像一把钉子。
北岸想把白鲸湾的问题说成林恩炒作。
本地人一句“半张照片”,直接把话题从“林恩是不是危险网红”,拉回到“谁在故意藏另一半画面”。
北岸没有回应。
不回应,比回应更像回应。
但北岸不回应,不代表网上没人替他们回应。
一个匿名账号跳出来,说林恩在“操纵角度”“消费污染风险”。
不到两分钟,评论区有人把时间线贴了出来。
十一点十七。
十一点二十一。
十一点二十六。
十一点三十四。
每一个时间点都对得上。
那条匿名评论很快被顶到下面。
约翰盯着屏幕,低声道:
“这次不是我们在解释,是他们在替我们解释。”
林恩把手机扣到桌上。
这才叫有用。
不是吵赢。
是让对方每多说一句,都得先绕开那条排水沟。
半小时后,北岸那条公开提醒悄悄改了一次。
原来的配图没了。
“近期降雨可能导致水体迁移”那一句,也被改成了更模糊的“相关区域仍需持续关注”。
没有道歉。
没有承认。
甚至没有标注修改。
可互联网最不缺的就是截图。
前后两版提醒被人拼在一起,本地评论区立刻炸出一排问号。
【怎么把图删了?】
【刚才不是很确定吗?】
【半张照片打不过全程录像?】
约翰看到最后一条,差点笑出声。
林恩没有笑。
他把两版截图都存进文件夹,放在排水沟录像后面。
这东西未必能让北岸疼。
但能让他们以后再伸手时,先想起这条沟。
马克的电话很快打来。
声音里压着兴奋。
“品牌方不撤。”
“苏菲说,明天继续。”
“还有,保险顾问看完以后,说你今天这套处理能进他的临时说明。”
紧接着,凯伦也发来县里的回复。
没有长篇话。
只有两行。
【未要求暂停封闭拍摄。】
【请补充排水沟清理记录与警示线照片。】
林恩盯着“未要求暂停”几个字看了两秒。
这比网上吵赢更值钱。
北岸想把这场雨变成刹车。
最后刹住的不是白鲸湾。
是他们自己的照片。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马克压低声音。
“她还让我问你,排水沟清理那段能不能留给品牌内部会用。”
“内部会?”
“他们原本要讨论要不要降低合作级别。”
林恩拿着手机,雨水还从屋檐往下滴。
“现在呢?”
“现在他们要讨论,要不要把这条线做成长项目。”
约翰猛地抬头。
林恩却没有立刻高兴。
长项目是钱。
也是更长时间的审视。
镜头会跟着白鲸湾修码头、下蟹笼、立警示线,也会跟着它每一个没处理好的窟窿。
但这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不是一次爆火。
是有人愿意押他能把这块地一点点修出来。
约翰在旁边低声道:“顾问也会说人话?”
林恩没笑。
他把旧矿牌从防水袋里拿出来,放在白纸上。
矿牌已经锈得很厉害,只剩一截编号。
可那几个残缺数字,比北岸那张照片更扎眼。
霍尔曼傍晚赶到。
老头鞋上全是泥,进门后没寒暄,先看矿牌。
放大镜压下去,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样式对。”
“二十年前左右,小型试采队会用这种临时牌。”
“不是正式矿权标牌,更像样本、工具或者路线点编号。”
林恩问:“能查到队伍?”
“编号补得出来,就有机会。”
霍尔曼把矿牌放回白纸上。
“但有一点可以先说。”
屋里安静下来。
“如果这东西真从白鲸溪上游冲下来,当年那批人走得比你们想象中深。”
霍尔曼说完,又用铅笔在白纸边缘写下一个可能的编号补全。
不是完整编号。
只有三位。
但诺亚看见那三位时,脸色立刻变了。
“我见过类似前缀。”
“在哪?”
“旧海岸初勘项目的扫描件里。”
诺亚把平板推过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得很快。
那一刻,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刚才评论区还在吵污染。
现在桌上摆着一块锈牌,一个旧项目前缀,还有白鲸溪上游的雾。
这三样东西连在一起,比任何热搜都重。
窗外雨停了。
海湾灰蓝一片。
溪谷方向的雾压得很低,像把山口重新封住。
林恩把矿牌装回袋里。
北岸想用一场雨给他扣污染帽子。
这场雨却把二十年前的编号冲到了他手里。
约翰看着那只防水袋,声音低了下去。
“这东西,比视频更值钱吧?”
林恩拉上袋口。
“所以先别让它上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