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之力入体的那一刻，楚玄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在玄元大陆的第三千个年头，他于天仙境界中参悟空间法则，偶然翻阅过一门上古秘术。秘术名曰“香火为引，虚空为桥”——以信仰之力为坐标，以元神为舟，跨越虚空，瞬息即至。

　　这门秘术的修炼门槛高得离谱：需要天仙以上修为，需要至少一缕纯粹的香火之力，需要一个被香火标记过的目标作为锚点。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当年的他满足第一个，没有第二个和第三个，便随手将这秘术扔进了识海深处，千年不曾动用。

　　现在他三个条件都齐了。

　　香火之力——青城山数百人的感恩与叩拜，在他元神中凝成了一道极细极淡的金色暖流。香火坐标——他的小世界深处，有一缕他亲手留下的神魂印记，那是他当年开辟小世界时埋下的种子，是这世上与他最亲近的锚点。

　　这意味着楚玄可以通过这一缕精粹的信仰之力直接瞬间到达小世界附近，哪怕楚玄再道心坚定，这时也十分激动，进入小世界楚玄有太多的办法恢复自己的修为，也能更好的保护这个家。

　　楚玄定了定心神，然后盘膝坐在虚空中，周身青色光芒缓缓收敛。他闭目内视，将那缕香火之力从元神中牵引出来。金色的细丝在他指尖缠绕，像一根被点燃的香，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温度。

　　他开始掐诀。千年前只是看了一遍的秘术法诀，此刻从识海深处浮上来，每一个符文都清晰如昨。

　　“香火为引。”

　　指尖的金色细丝燃烧起来，火焰是透明的，只在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香火燃烧的速度很慢，但每燃烧一分，他就能感觉到远方那个锚点的位置更清晰一分。

　　“虚空为桥。”

　　他面前的空间开始褶皱。不是撕裂，是折叠——像是把一张无限大的纸对折，让纸这一端和那一端靠在一起。

　　折叠处的空间发出细微的嗡鸣，一圈一圈的涟漪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每一道涟漪都映着淡淡的青光。

　　他感受到了那个锚点。在距离蓝星大约两光年的虚空深处，在那些陨石包裹的层层外壳之内，一颗由他的意志播种、由岁月浇灌的星辰正在缓缓呼吸。

　　“桥成。”

　　楚玄的身影在虚空中闪烁了一下。不是消失，是折叠。他周围的空间像一面被揉皱又拉平的绸缎，带着他的身体从折叠的这一端滑到了那一端。

　　下一瞬，他站在了小世界的外围。

　　小世界的天穹之上，包裹着不知多少的陨石外壳——那些都是它在宇宙中漂泊时吸附的星际物质，一层压着一层，竟然形成了一层厚达数千丈的石壳，将整个小世界裹得像一颗巨大而粗糙的岩球。

　　石壳的缝隙间偶尔会泄出一丝丝灵光，颜色和他元神中的青光一模一样。

　　然后石壳裂开了。不是被他打破的，是自己裂开的。像一扇尘封了很久的门，在感应到主人归来时，自动向两边打开。

　　裂缝处涌出的灵气凝成了实质的光带，缠绕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不是束缚，是迎接。灵气的触感温暖而熟悉，像一只手轻轻牵住了归家的游子。

　　楚玄踏入小世界。然后他征住了。

　　这里和他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了。他离开时，小世界不过是一片初具雏形的天地——一块大陆，几条灵脉，一片他亲手种下但还没来得及长大的仙草园。

　　而现在，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陆，其面积大约是蓝星表面积的十几倍。海洋、山脉、平原、盆地，地形齐全。

　　灵脉在大地深处如巨龙般蜿蜒，滋养着万物。天空中日月轮转，星辰排列——那是他当年埋入世界核心的阴阳阵法自行演化出的星辰秩序。

　　他种下仙草的地方已经长成了遮天蔽日的古林。他放归的灵兽后代已经形成了完整的生态链——天空中掠过的不再是他记忆中那几只雏鸟，而是成群结队的青鸾、金翅雕和叫不出名字的飞行生灵。

　　远处的山脉间有巨兽在云雾中隐现，每一次呼吸都搅动着风雷。

　　然后他感受到了世界意志或者也可以称为天道。

　　那是他以前的神魂印记演化。但又不完全是。

　　在踏入小世界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注视——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身边流淌的灵气。

　　那双“眼睛”的主人就是自己留下的那缕神魂印记，在小世界的天地法则中浸染了漫长岁月，已经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它不再是一缕印记，它已经化为了这片天地的意志本身。

　　它是楚玄。也不只是楚玄。

　　它拥有楚玄的以前的记忆——玄元大陆修炼过程，爱恨情仇，最后的血战、天劫的淬炼，直到最后一次离开小世界去参与那场导致他陨落的大战。

　　天道也拥有小世界万物生长的全部记忆——第一颗种子破土而出的颤栗，第一只灵兽睁开眼睛的茫然，第一条灵脉在大地深处涌动成形的壮阔，慢慢从小小的几公里大小，变的现在比蓝星还要大几十倍。

　　它看万事万物如同看待自己体内的细胞，无悲无喜，只有秩序。一朵花的盛开与凋零，一只灵兽的出生与死亡，一条灵脉的壮大与枯竭——在它眼中都是一样的，都是世界循环的一部分，不值得特别欣喜，也不值得特别惋惜。

　　天道无情，但天道也有情，因为它记得自己曾经是楚玄的一部分，有过人的经历。

　　楚玄站在小世界的大地上，天道的意志如同温暖的潮水将他包裹，那种同根同源的亲近感让他几乎在瞬间就明悟了一条他从未考虑过的道路。

　　神魂印记是他的延伸，天道是神魂印记的进化。他与天道本质上是一体的。如果他将自己的意志与天道融合，他就能以小世界的主宰身份重新定义自己的境界。

　　合道之后，天道即他，他即天道，在这个小世界范围内，他的力量将超越天仙的极限，直入不朽——那是金仙的门槛。

　　而一旦境界稳固，他甚至可以以此为契机冲击更高的层次。

　　但合道也有代价。天道无情。如果他将自己全部融入天道，他的意志和记忆会被天地法则慢慢同化。

　　他会慢慢失去“楚玄”这个人格——对父母的牵挂、对妹妹的疼爱、对人间烟火的眷恋——所有这些组成“人性”的东西，都会在漫长的合道过程中被稀释，最终变成一种遥远的、无所谓的记忆，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旧电影。

　　他花了一百多万次心跳的时间才回到家，不是为了变成一个无情的天道。

　　《一气化三清》

　　这门上古秘法从识海深处浮现出来时，楚玄没有任何犹豫。

　　他准备将人性、魔性、神性三身分离，各自独立，各司其职。人性回归蓝星，魔性镇守小世界，神性与天道合道。

　　首先便是将人性分离出来，让人性回归蓝星，不要让妹妹担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