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片场。
然后他看到了刘伊妃。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下面是条浅色牛仔裤，头发随意披散着，正站在监视器旁边听汪骏说戏。
她的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和三个月前相比，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娇媚，这当然是他的滋润到位的功劳。
她转过头，目光和林牧撞在一起。
然后她笑了，眼神之中满满的都是幸福和爱意，不过很快就被她给藏了起来。
换成不是那种客套礼貌的笑，而是一个“你来了”的笑，眼睛微微弯起，带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默契。
林牧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走过去。
既然决定不公开，那该保持的距离还是要保持。
“各部门准备！”张永新举起场记板，“第一场第一镜，方协文创业办公室场景。”
刘伊妃走到林牧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这场戏是方协文创业初期和黄亦玫的一场日常对话，场景是方协文的办公室。
“开始！”
场记板一打，整个片场安静下来。
林牧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下来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看了一会儿。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肩膀不自觉地往前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疲惫但强撑着不让人看出来的紧绷感。
刘伊妃饰演的黄亦玫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吃饭了。”她把饭盒放在他桌上，“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方协文看了一眼那个保温饭盒，目光在黄亦玫脸上停顿了一秒，那双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感动、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你先吃，我把这段代码写完。”
“你每次都说写完写完。”黄亦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但她还是把饭盒的盖子拧开了，饭菜的香气飘出来，“再不吃就凉了。”
方协文终于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身来面对她。
“伊玫，我今天跟投资人聊过了。他说我们的项目方向没有问题，但需要我扩招团队才能提高产出效率，如果这次融资顺利的话，下个季度就可以搬到新办公室了。”
“新办公室。”黄亦玫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平静，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那又要加班到更晚了吧。”
两个人对视着。
方协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句“对不起”。
“咔！”
汪骏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片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张永新率先鼓起掌来。
“这条过了！林老师，刘老师，你们俩的状态比三个月前更好了。”
汪骏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表情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就是这种感觉，方协文的愧疚和黄亦玫的失落，都在那些没说出来话里，林牧，刚才你那句‘对不起’，语气里那种知道自己不对但改变不了的无奈，处理得非常到位。”
林牧点了点头，接过左小娜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刘伊妃也从戏里的状态回过神来，她看了林牧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戏里的余温，那种对丈夫既心疼又失望的复杂情绪还残留在她的眼睛里。
“刘老师今天的状态也特别好。”汪骏转向刘伊妃，“尤其是刚才你看他眼神的那一瞬间，那种想说很多话但只说了一句‘那又要加班到更晚了’的收着的感觉，非常准确。”
“谢谢汪导。”刘伊妃微微一笑。
汪骏走回监视器后面，张永新开始吩咐场务准备下一场戏。
林牧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扫过片场，然后落在了门口的方向。
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
蓝盈盈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扎着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知性而利落。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像是那种越看越好看的耐看型。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剧本，正在跟场务说着什么，从她微微皱眉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在确认进组报到的事宜。
场务指了指林牧的方向，蓝盈盈点了点头，然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林牧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里莫名地浮起一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不是来自原主的记忆——原主和蓝盈盈这一世没有任何交集。
这种熟悉感来自前世的记忆，来自那些在屏幕上反复看过无数遍的角色和那一次颁奖典礼后台的短暂相遇。
“林老师好。”蓝盈盈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声音清晰而不失礼貌，“我是蓝盈盈，今天正式进组报到，久仰您的大名。”
她说久仰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不卑不亢。
林牧站起来，握住了她的手。
蓝盈盈的手收回得很快，快到林牧还没来得及说那句：“欢迎进组”。
“汪导让我先来跟林老师打个招呼。”她把手里的剧本翻开又合上，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关芝芝这个角色有几场戏是跟方协文的对手戏，汪导说让我提前跟您对一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客气，但眼神没有躲闪。
林牧注意到她手里的剧本已经被翻破边，纸页上贴了好几张不同颜色的便签，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没问题。”林牧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坐。”
蓝盈盈坐下来，把剧本摊开在膝盖上。
她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像那种从小被要求走路不能驼背的姑娘。
“关芝芝这个角色，我看剧本的时候有几个地方不太确定。”她翻开一页用荧光笔标了记号的台词，“这场戏是她第一次跟方协文单独在会议室里讨论项目分配，剧本上写的台词是：方总，我不认为这个方案对双方都是最优解。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挑衅，但关芝芝的定位是黄亦玫的闺蜜，我觉得她不应该用这种语气跟闺蜜的丈夫说话。”
林牧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
不是那种“林老师你觉得这个角色该怎么演”的泛泛之问，而是把一个具体的台词拆开，分析角色之间的关系和动机，然后提出自己的疑问。
“关芝芝不是在挑衅方协文，她是在替黄亦玫说话，这场戏的前一场是黄亦玫在家里跟方协文吵架，黄亦玫提到了关芝芝的项目被方协文压了预算。
关芝芝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来找方协文不是以合作者的身份，是以黄亦玫娘家人的身份。”
蓝盈盈听完，眉头微微皱起，在剧本空白处快速写了几个字。
然后她又翻到另一页，指了指另一段台词：“那这场戏呢？关芝芝喝醉以后跟黄亦玫说自己其实后悔离开前男友，这个后悔是指后悔没早点走，还是后悔走了以后过得也没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