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仪器的笔尖停在“心率平稳”的“稳”字最后一笔，墨点洇了一小团。黄宇轩的胸口不动了。

　　不是起伏变小，是彻底不动了。手抓饭伸手探了探鼻息——没有。又探了探颈脉——也没有。墨笔从指缝里滑下去，滚到泡面脚边。泡面正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红油重辣，筷子悬在半空，低头看了看那支笔，又看了看告示石旁边躺着的黄宇轩。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那道金色纹路全暗了。他把碗搁下，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黄宇轩的眼皮——瞳孔已经散了。

　　“这回是真死了。”泡面站起来，声音比平时轻了半截。

　　亦婉靠在半截槐树干上，饭饭长枪横在膝上。她从黄宇轩倒下就没换过姿势，枪尖上还粘着下午训练时刺破他袖口的那根线头。她没有过去——泡面翻了眼皮，手抓饭探了鼻息，该确认的已经确认了。她只是把枪杆握紧了一点，指节压在枪杆上，微微发白。

　　婉婉从告示石上下来，走到黄宇轩旁边，伸手指按在他丹田上。灵力探进去，经脉全停，丹田空了——不是之前那种被压制的空，是本源归零之后的死寂。她把手指收回来，语气和平时吩咐手抓饭归档差不多：“月亮，该你了。”

　　月亮从告示石后面转出来，手里拿着那本巴掌大的册子。他在这守了三天，册子上记满了数字——心率、经脉残留量、本源波动频率。翻到最新一页，最后一行写着：预计归零时刻，今日午时三刻。偏差不到半盏茶。

　　他把册子合上，走到黄宇轩旁边蹲下，一只手按在丹田上。灵力没有急着往里灌——先探了一圈，确认蛊虫已经把所有能啃的经脉都啃干净了，然后回头看了婉婉一眼。“蛊虫死了。饿死的。啃完最后一条经脉之后没有东西吃，自己化了。”说完掌心灵力才涌进去，极细，极慢，顺着经脉一条一条往里铺。

　　泡面站在旁边看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月亮平时记数据连个表情都没有，救人的时候手倒是挺稳。”

　　“他只对数据认真。活人死人，在他眼里都是数据点。”夏落坐在告示石上，手里端着瓜子碗，看了一眼月亮手上的动作，“心跳恢复之后别急着收手。蛊虫化了的残渣还堵在经脉里，清了再撤灵力。”

　　月亮没应声，但手一直没动。他的灵力一丝一丝往里渡，额角渗出细汗，册子搁在膝盖上被风吹得翻了几页。

　　黄宇轩的手指先动——右手中指，就是被泡面竹竿抽得皮开肉绽的那根，微微蜷了一下。接着眼皮动。然后眉心那道暗了三天的金色纹路重新亮起来。

　　“活了活了！”手抓饭捡起掉在地上的墨笔，翻到新的一页，“死亡时间不到半盏茶。复活时间比预估快。”

　　“预估多久？”婉婉问。

　　月亮收回手，灵力残余在指尖绕了一圈才散。“预估复活时间一炷香。实际不到半盏茶。他体内的本源火星比预判更顽强——蛊虫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火星自己往骨头缝里缩了半寸，躲过最后那一下。”他拿起膝盖上的册子，在“预计复活时间”旁边加了个括号，里面写了两个字：超预期。

　　黄宇轩睁开眼，第一句话是：“蛊虫化了之后嘴里有股焦糖味。是不是泡面那个废锅熬的蛊？”

　　“是。”婉婉把狗尾巴草从左边换到右边，“泡面那口废锅用面团补过，锅底残留的焦糖味渗进蛊汤里了。你连死都死得比别人甜。”

　　“挺好。比万蚁噬心汤好喝。”黄宇轩撑着胳膊坐起来。胸口那道金色纹路还很淡，但正在恢复，从眉心往丹田方向蔓延。

　　外层猫从野猫洞里跳出来，踱到他腿上，爪子踩了两下找了个软乎位置，团成一团，尾巴搭在他膝盖上。里层猫蹲在洞口没动，面前整整齐齐码了一排金色爪痕——每一道都是黄宇轩昏迷期间用指甲划在泥地上的，最后一道还没划完，停在“丹田正中”那个点上。

　　“那只猫是在记账？”手抓饭低头看着那排爪痕。

　　“是在记数据。”月亮翻开自己的册子，和泥地上那排爪痕一一对照，“外层那只负责收集，里层这只负责归档。两只猫把我三天的数据全同步了，误差不到半成。”

　　外层猫抬起爪子，把一团金光碎屑按在黄宇轩手背上——这几天收集的所有金光碎屑，团成了一个极小极亮的金球，顺着经脉往丹田方向游，停在眉心那道刚亮起来的金色纹路上。纹路又亮了一分。

　　夏落把碗里最后一颗瓜子仁倒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第一轮死劫过了。蛊虫化了，本源火星保住，金光重新点亮。但别高兴太早——你这三天经脉被蛊虫从头到尾啃了一遍，之前剥瓜子穿针端水跳格子练出来的那些本事，都得从头来。”

　　手抓饭翻到新的一页反馈表，在表头写道：第二轮训练，首日。训练内容待排。备注：泡面的锅还在补。备注的备注：猫的数据比我准。

　　黄宇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咔嚓响了两声，不是断了，是松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金色纹路只剩极淡的一层，细如发丝。

　　“从头来就从头来。之前剥了三百颗瓜子，这次剥六百颗。”

　　“锅还没补好。”泡面在旁边插了一句，手里捏着面团往锅底那个最大的窟窿上糊，“等锅补好，红油重辣照旧。”

　　小鲨鱼走过来，把一块东西放在黄宇轩手里——是之前被平底锅拍碎的那张锅底饼的碎片，拼回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形。“饼碎了还能拼回来。经脉重生了也能练回来。”他说完扛着平底锅往排队区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这次煎在锅里面。不粘锅。”

　　亦婉从槐树干上直起身，枪尖上的线头被风吹掉了。她把饭饭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进鹅卵石缝里。“明天训练，我的枪第一个上。”她顿了顿，“你欠我的那三枪，还剩两枪。”

　　“什么时候欠的？”黄宇轩转头看她。

　　“小鲨鱼拜师那天。他替你挨了三枪，算你欠的。”

　　“他不是你小弟吗？”

　　“小弟替大哥挨枪，天经地义。但枪是我捅的，账记你头上。”亦婉把枪杆往肩上一扛，朝排队区走了。

　　婉婉把狗尾巴草从左边换到右边，翻开新的一页反馈表，在页首写了一行字：第二轮训练，明日开始。她把笔搁下，看向夏落。“怎么排。”

　　夏落还没开口，外层猫先从黄宇轩膝盖上跳下来，踱到告示石前，抬起爪子在新排班表背面按了一下。爪印落下，是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它把爪子收回来，翘着尾巴回野猫洞了。里层猫还在洞口蹲着，面前那排爪痕已经全部划完，最后一道准确落在“丹田正中”那个点上。

　　（下一章预告：第二轮训练恢复。黄宇轩剥了六百颗瓜子，穿了几十根针，端了二十圈水。但夏落说这些都不是重点——“上次练的是手上功夫和脚底功夫。这次练眼睛。蒙眼。所有攻击只看一眼，然后闭着眼躲。”）